华山顶上,黑莲圣君刚把那句话落完,洪天霸已经先忍不住了。
“你放屁!”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铁棍横扫时带起一片破风声,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卷得蹦起。
黑莲圣君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袖子轻轻一抬。
一缕黑气从袖口里滑出来,细得像烟,却在半空骤然一沉,生生压在洪天霸的铁棍上。
“咔”的一声闷响,洪天霸的手臂猛地一震,铁棍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了半寸,虎口当场崩开血口。
洪天霸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三步,脚后跟在石面上犁出两道白痕。
“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稳住身形,黑莲圣君左掌已经拍出。
那一掌看着不快,掌心却像裹着一口无底黑井,风声先碎,空气后塌,洪天霸胸口被余劲撞中,整个人直接翻滚出去,后背砸在松根上,树皮都震裂了一层。
“洪副司正!”
有武林司弟子失声喊了一句,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山风刮散。
洪天霸捂着胸口,硬是撑着半跪起来,嘴角一缕血顺着胡子往下淌。
“俺也去……还没完!”
萧遥风眼神一沉,抬手按住箫身,脚下一错,人已经飘然掠出。
箫音起得极轻,第一缕声像雨丝落在青石上,第二缕就骤然拉长,音波贴着山壁荡开,把周遭松针都震得簌簌乱抖。
黑莲圣君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武林司司正?”
萧遥风没有回话,指尖一转,箫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借着音浪往前一冲,袖口里飞出数枚细薄银针,针尖带着内劲,斜斜刺向对方腕脉与喉侧。
黑莲圣君还是没退,只是身前那层看不见的气壁骤然一涨。
银针撞上去的瞬间,先是齐齐一顿,随后像被硬生生折断翅膀的鸟,叮叮几声掉在地上。
萧遥风脸色变了。
他再催箫音,脚下刚踏出第二步,黑莲圣君那只手已经从半空压下。
“你的音,太软。”
那五指落下时,山巅风声忽然一滞,萧遥风只觉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下一息整个人便被无形气劲掀得后飞,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落地时单膝砸碎一块山石,手中玉箫险些脱手,喉间一甜,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山顶一下静了。
正道群雄一个个握紧兵刃,却没有人再贸然上前,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洪天霸加萧遥风,两个顶尖高手合起来,连对方袖口都没逼乱。
司马长风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盯着黑莲圣君,声音都绷紧了。
“阁下既有这等修为,何必做此魔道行径?”
黑莲圣君慢慢转了转手腕,青铜面具下只露出一点下颌轮廓,冷得像石。
“江湖太脏,活着的人太多。”
他说话时,脚边一圈碎叶被气劲压成粉末,白天的山风在他身前竟绕了个弯,不敢直冲上去。
“把你们杀干净,才叫净化。”
这句话一出,群雄里已有几位长老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开始抖。
萧遥风站稳后抬眼,刚要再上,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轻轻一扯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轻到像山风拂过。
他回头时,只看见一截红袖从人群边缘晃了过去。
楚落落不知何时已经从山道上上来了,脚边还跟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外头糖壳被山风吹得发亮,她一边走,一边把最后一颗山楂从签子上咬下来,嘴里鼓鼓的。
“你的面具具,好丑呀。”
这一声奶奶的,落在山顶,却比方才所有刀兵声都更清楚。
群雄齐齐回头,连被震退的洪天霸都猛地抬头。
黑莲圣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回身,青铜面具对着那道矮小的红影,气息却在这一瞬间陡然沉下去。
楚落落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小手里还捏着糖葫芦签子,仰着脸看他,眼睛清清亮亮,像在打量一件刚摆出来的新玩意。
“你就是黑黑圣君呀?”
黑莲圣君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
他身前的黑气本来已经铺开,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小东西戳了一下,边缘微微乱了半寸。
楚落落看了看那层护体罡气,歪了歪头。
“硬硬的。”
黑莲圣君终于出声,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是谁?”
楚落落把糖葫芦签子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白嫩嫩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半空。
“落落呀。”
话音未落,她那根细白的手指就往前一戳。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过程,只能看见指尖先贴上那层黑气,随后整层护体罡气像被热水泼中的冰壳,先是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接着从触点处“咔”地裂开一圈纹路。
黑莲圣君身前的黑气猛地一缩,下一瞬竟整个炸散开来。
风,重新灌上山顶。
崖边的松枝被吹得猛然一颤,飞鸟惊起,云层也被这一下震得往两侧翻去。
司马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破了?”
洪天霸捂着胸口,嘴都忘了合上。
“那玩意儿……让她一指头戳破了?”
萧遥风站在原地,箫还横在手里,却半个音都吹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黑莲圣君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他像是根本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会在一个三岁半娃娃的指尖下碎得这么干脆。
楚落落却像什么都没做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戳过的手指,认真吹了吹。
“有点黑黑的。”
黑莲圣君缓缓回头,青铜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楚落落舔了一口糖葫芦,嘴角还沾着一点红亮亮的糖衣,抬起小脸,看着他,声音软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现在,轮到你你,要怎么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