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子?有落落的鸡腿腿好不好?”
内侍跪在玉阶下,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接话。
林婉从凤仪宫门口走出来,弯腰把女儿拎了回去。
“先换衣裳。见外臣,不能穿这身。”
楚落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红袍。
“这身不好看吗?”
“好看。但不够正式。”林婉把她按在铜镜前,手指灵巧地解开两个小揪揪重新扎,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的小发冠,一左一右扣上去。
“娘亲,重重。”
“重才压得住场。”
楚落落在镜子前晃了晃脑袋,金冠上的红宝石跟着晃,映在铜镜里一闪一闪。
“好看!”
“嗯。走吧。”
辰时末,太和殿。
楚渊端坐龙椅,常服换成了九龙金绣的朝服。楚天风立在御阶右侧,楚天林立在左侧。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大殿正门外,三队人马已经列好了阵势。
鸿胪寺卿李元朗小步快跑进殿,跪伏在地。
“启禀陛下,高丽国使团三十六人,东瀛国使团二十八人,暹罗国使团四十二人,三国使臣皆已至太和殿前,恭候陛下接见。”
楚渊看了楚天风一眼。
“传。”
大殿门开。
第一队走进来的是高丽国使团。
为首的中年文臣身穿靛蓝锦袍,腰佩白玉,走路的姿态规矩周正。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岁上下,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穿一袭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枚碧玉佩,走起路来衣袂翻飞。
楚落落蹲在御花园和太和殿之间的回廊花丛后面,从叶子缝隙里往外瞧。
身边的侍女春桃弯着腰小声问:“殿下,您怎么不进殿?”
“在这看得清楚楚。”
高丽使臣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高丽国使臣朴正勋,奉国王之命,携王子金贤宇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揖礼。
“高丽王子金贤宇,见过大华陛下。”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书卷气。
楚渊微微颔首。
“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敢当。久闻大华文治武功冠绝天下,金贤宇心向往之,此番前来,特带薄礼,聊表敬意。”
金贤宇转身,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黄绫。
“高丽国谨献黄金三千两,东珠百颗,高丽参千斤,锦缎五百匹。另有贤宇亲笔所书诗册一卷,恭呈大华公主殿下过目。”
他展开那卷诗册,当堂朗声诵了一首。
声调抑扬顿挫,辞藻华丽,大意是赞美大华公主威名远播,德才兼备,愿结两国百年之好。
楚落落在花丛后面歪了歪小脑袋。
“春桃。”
“奴婢在。”
“那个人太瘦瘦。风一吹就倒了倒了。”
春桃憋着笑,脸涨得通红。
太和殿里,楚渊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
“有心了。贡品收下。”
高丽使团退到一旁。
第二队进殿。
东瀛使团的排场和高丽全然不同。为首的使臣穿着深灰色窄袖短袍,腰间横挂一柄长刀,走路带风。他身后的年轻人更是引人注目。
二十二三岁,个头不算高,但筋骨结实,颧骨略高,眼窝深陷。他穿着一身黑色武服,腰间挂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上雕着海浪纹。走进大殿的时候,目光不看两侧任何人,直视前方龙椅。
楚天风的手在刀柄上动了一下。
“东瀛国使臣?的原道信,奉天皇之命,携皇子源义经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源义经没有行跪拜礼。
他站在殿中,双手抱拳,腰弯了三分。
“东瀛皇子源义经,见过大华皇帝陛下。”
太和殿里有几个御史的脸色变了。
楚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远道而来。”
“谢陛下。”源义经直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柄长刀,双手平托,举过头顶。“此刀名为雪月,百年名刃,削铁如泥。东瀛谨以此刀为礼,献于大华。另有白银五千两,倭缎三百匹,珊瑚树一株。”
他顿了一顿。
“义经还有一事。”
“讲。”
“久闻大华公主殿下文武双全。义经此番前来,愿以武道证明诚意。不求胜,只求公主殿下能看义经一眼。”
花丛后面。
楚落落撇了撇嘴。
“这个太吵吵。说话大嗓门门。”
春桃的肩膀在抖。
“不过那两把刀倒是不错不错。”楚落落小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那柄雪月刀。
太和殿内,楚渊把那柄雪月刀交给身边的内侍收起。
“武道之事,明日再议。”
源义经退到一旁,眼中闪着不甘。
第三队进来了。
暹罗使团人数最多,足有四十二人。为首的使臣穿着金色纱衣,头上戴着一顶尖塔形的金冠,皮肤黝黑,笑容满面。他身后的皇子更是引人注目。
不是因为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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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皇子阿努帕,身高足有六尺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穿着无袖短褂,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铜浇铁铸一般,脖子上挂着一圈粗大的金链子。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颤。
春桃在花丛后面小声惊呼了一下。
楚落落拍了拍她的手。
“别叫别叫。”
“殿下,那个人好大。”
“嗯。笨笨的。”
“殿下怎么知道?”
“走路不看脚下下。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框。”
太和殿内。
暹罗使臣行了大礼。
“暹罗国使臣帕猜,奉国王之命,携王子阿努帕殿下,觐见大华洪武皇帝陛下。”
阿努帕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鞠躬。
“暹罗王子阿努帕,见过大华皇帝。”
他的中原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声音洪亮得大殿都嗡嗡响。
“暹罗国谨献黄金五千两,象牙百根,香料千箱,红木家具十八套。”
帕猜念完贡单,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另有王子殿下亲自从暹罗带来的特殊贺礼一件,请陛下恩准呈上。”
楚渊微微侧头。
“呈上。”
帕猜朝殿门外挥了下手。
一声长长的号角吹响。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广场上的青砖都被踩得咔咔响。
百官伸着脖子往殿门外看。
一头大象。
灰褐色的皮,耳朵比蒲扇还大,四条腿粗得像石柱。背上披着一块绣金红布,红布上摆着一只纯金打造的象鞍。象鼻子左右摇晃,卷着一束花。
大象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太和殿从殿头到殿尾,安静了三息。
张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王安石把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楚天林面上一片平静,眉毛跳了两下。
楚天风的脸抽了一下。
楚渊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喉头滚了一下。
花丛后面。
楚落落整个人趴在花丛上,两只脚离了地,小脑袋探出去老远。
“好大好大!”
春桃一把拽住她的腰带。
“殿下小心!”
“春桃你看!是大象象!”楚落落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活的!大大的!”
“殿下,那个皇子带了一头大象来求亲。”
“大象好好。”楚落落趴在花丛上看了许久,“大象比皇子好好。”
春桃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太和殿内。
阿努帕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阿努帕最好的朋友!从暹罗走了三个月走过来的!送给大华公主当坐骑!”
楚渊看着广场上那头比御辇还高的大象,沉默了五息。
“收下。”
他看了一眼楚天林。楚天林接到父皇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动,低声吩咐身边内侍去安排把大象牵走。
三国使团觐见完毕。
楚渊从龙椅上站起来。
“三国远道而来,诚意可嘉。求亲之事,朕已与公主殿下商定。明日午时,于京城演武场设擂,比武招亲。规则由公主殿下亲自设立。三国皇子与随行武者皆可参加。”
殿内嗡嗡声起。
三国使臣互相看了一眼。
金贤宇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源义经的手按住了腰间短刀,嘴角上扬。
阿努帕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震得旁边的使臣缩了缩脖子。
“好!阿努帕最喜欢打架!”
楚渊面色沉稳,心里却在笑。
你们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花丛后面。
楚落落从枝叶间收回小脑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明天天,落落要穿漂亮衣服服去打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