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的小手搭上鼎沿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只手上。
库鲁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阿修罗,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楚渊。楚渊的姿势没有变,靠在龙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冕旒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这位小殿下,是在开——”
库鲁什的话没说完。
因为铜鼎离开了地面。
没有声响。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蓄力的迹象。
三岁半的红衣小娃娃伸着一只手,五根手指抓着千斤铜鼎的鼎沿,就那么轻飘飘地往上一提。
千斤铜鼎脱离了它停驻百年的金砖地面。
一尺。三尺。五尺。
楚落落把千斤铜鼎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她的手臂没有抖。她的小脸没有红。她甚至都没有踮脚。
她就那么站在殿中央,一只手举着那尊比她大四五倍的青铜巨鼎,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手心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太和殿死了。
彻底地死了。
库鲁什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阿修罗的脸是肉眼可见地变色的。先是红,红到紫,紫到白。他的双拳攥紧了,松开了,又攥紧了。手臂上的肌肉在发颤。
他刚才推那尊鼎,动了全身的力气,推了三尺。
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一只手把它举到了头顶。
殿内上百名文武大臣集体忘了呼吸。张武的嘴半张着,下巴快要掉到胸口。王安石攥着笏板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透过鼎底往上看了看。
“嗯,好重重。”
她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太重重。”
她把铜鼎轻轻放回了原位。
铜鼎落地的声音沉闷地震了一下殿基。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转过头看着阿修罗。
“伯伯伯,你推了三步步。”
她竖起一根小手指。
“落落举到头上上了。”
阿修罗的眼白在扩大。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九尺高的身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他大腿高的红衣小娃,后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吼了一声。
那是一声野兽受辱后的嘶吼。九尺大汉一步跨出,右掌带着裂帛一般的劲风,对着楚落落的头顶劈下来。
殿内好几个人同时喊了出来。
“住手!”
楚天风的剑已经出了半鞘。
楚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但所有人都慢了一步。
楚落落侧了侧小脑袋,阿修罗那一掌擦着她的冲天揪劈了个空。
“不乖乖。”
她的奶声很轻。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阿修罗的手腕。
阿修罗的身体定住了。他挣了一下。没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惊恐。那只比他手掌小四五倍的小手,攥着他的手腕,他居然挣不开。
楚落落抬头看着他。
“伯伯伯,你个子好高高。”
她松开手腕,退后半步,伸手抓住了阿修罗的腰带。
然后她往上一提。
九尺高,少说三百斤的阿修罗被三岁半的小娃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楚落落把他举过了头顶。
阿修罗在半空中手脚乱蹬,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语言了。
楚落落举着他,转了个身,面朝太和殿敞开的大门。
殿门外是五十丈长的汉白玉广场,广场尽头是御道的石阶。
“飞飞。”
她把阿修罗扔了出去。
一道黑影从太和殿正门飞了出去。阳光从殿门涌进来,照在那道翻滚的人影上。
三百斤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殿前的丹墀,越过了汉白玉广场,一直飞到广场尽头的石阶上。
轰。
汉白玉石阶炸裂了一片。碎石飞溅。尘土腾起。
阿修罗躺在一个人形的坑里,一声不吭。
殿外的五百禁军全都转过了头。他们看到了从天而降砸在石阶上的那个巨大人影,又看了看太和殿的方向。
没有一个人敢动。
殿内。
库鲁什的腿软了。
他的膝盖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二十余名各国使臣在他身后站着,有人在发抖,有人的牙齿在打架,有一个裹皮裘的使臣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楚落落拍了拍手,走到库鲁什面前。
她的脑袋刚到库鲁什跪着时的胸口。她仰着小脸,看了看他。
“你刚刚说说,你们的膝盖只跪天神神?”
库鲁什的嘴唇在哆嗦。
“那你现在跪了了。”
楚落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是落落变成天神了了,还是你说话不算话话?”
库鲁什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落落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国书书,落落不要。”
她收回手指,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落落的条件条件。”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你们,不是来要东西西。你们是来送东西西。以后每年每年,你们二十七个国国,给大华进贡贡。”
库鲁什的眼白翻了一下。
楚落落竖起第二根手指。
“商路路,你们可以走走,但是关税税,一分都不能少少。”
第三根手指。
“以后你们打架架,不许打到大华的地方方。谁打了了,落落去找他他。”
她把三根小手指在库鲁什面前晃了晃。
“听懂了了吗?”
库鲁什跪在地上,浑身在抖。他的目光从楚落落的小脸上移到殿门外那个人形坑里的阿修罗身上,又移回来。
“听……听懂了。”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对了了,你们那边边,有什么好吃吃的?”
库鲁什呆住了。
“落落要尝尝尝。”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迈着小短腿往龙椅方向走去。路过楚天风身边时,扯了扯他的袍角。
“大哥哥哥,让人把那个大伯伯伯从外面捡回来来。别晒坏了了。”
楚天风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冲殿门外的禁军挥了挥手。
龙椅上,楚渊靠在椅背上,冕旒珠帘后面的那张脸,嘴角翘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