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域?他们来干什么什么?”
楚落落揉着眼睛问了这句话,没人答得上来。
楚天风把这个问题带回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楚渊的龙案上多了一份刚从兵部送来的急报。楚天风站在左侧,楚天林站在右侧,张武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
楚渊把急报翻完,放下了。
“先不急这件事。西域使团走到潼关,到京城至少还有五六日脚程。当务之急,武林大会定下的规矩要尽快落地。”
他看了看楚天风。
“萧遥风那边,武林司什么时候能挂牌?”
楚天风答得快。
“萧遥风连夜回了趟武林盟,调了十二名信得过的高手入京。衙门选址已经定了,就在朱雀大街南端原刑部旧衙。改造需要五天,挂牌后即可运转。”
楚渊点了点头,转向楚天林。
“武举的事,你跟萧遥风对接一下,把考核标准的细则拟出来。三个月后第一届武举,不能出岔子。”
楚天林拱手。
“儿臣已经在草拟了。今晚能出初稿,明日呈父皇过目。”
楚渊嗯了一声。
楚落落坐在龙案角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手里的鸡腿啃得只剩一根光骨头。她把骨头往旁边一扔,伸手在龙案上摸了一圈,没摸到新的。
“爹爹爹,鸡腿腿没了。”
楚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让御膳房再送一盘来。”
太监小跑着出去了。
五日后。
朱雀大街南端,原刑部旧衙门前。
一块崭新的乌木匾额被高高挂起,上书三个大字:武林司。
匾额下方站着萧遥风,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官袍,腰系银鱼袋,头戴乌纱。旁边站着洪天霸,也套了一身官袍,不过明显不太习惯,左手不停地扯领子。
门前围了一大群百姓看热闹。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伸着脖子问旁边的人。
“这武林司是干什么的?”
“管江湖人的。”
“朝廷还管这个?”
“管啊。听说了吗?上个月定州那五个门派打架,毁了白马县一条街,朝廷震怒。如今专门设了这个衙门,以后江湖人在街上打架伤了百姓,跟犯法一个样。”
老汉的眼睛亮了。
“当真?那好啊!前年我家铺子就是被两个江湖人打斗给砸了,一面墙倒了半边,赔都没人赔。以后有地方说理了?”
“有!就找这个武林司。”
萧遥风站在匾额下面,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的表情复杂。
洪天霸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萧老哥,我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穿上官袍。你看这领子,勒得我脖子疼。”
萧遥风看了他一眼。
“习惯就好。”
“好什么好,我穿了一早上了,浑身不自在。”洪天霸扯了扯袖口,“不过这武林司的事儿,干起来倒真痛快。你知道昨天来了谁?”
“谁?”
“定州那个事儿的苦主,白马县的一个铁匠。他家铺子被五大门派打架砸了,老婆和三个月大的孩子被柜台压死了。他走了整整十八天到京城,跪在武林司门口,一句话说不出来,就是哭。”
萧遥风的手攥了一下。
“然后呢?”
“我收了他的状子。”洪天霸的嗓门压得低低的,“萧老哥,我以前觉得江湖人打架死几个人很正常。昨天看那个铁匠跪在门口的样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年轻时候在洛阳跟人打过一架,劈了人家一个茶摊。茶摊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被碎木头伤了眼睛。我当时跑了,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洪天霸沉默了一阵。
“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
萧遥风没有接话。
武林司挂牌后的第一个月,各地武者公所开始运转。
消息一桩接一桩地报进京城。
第十二天,最显眼的一桩。
定州白马县。
那五个为铁矿脉大打出手的门派中,排行第二的铁狼帮有三名弟子在集市上酒后伤人,打断了一个菜贩的胳膊。当地新设的武者公所接报后,联合驻军将三名弟子抓获,移交州衙依律处置。
这要放在一个月前,衙门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铁狼帮帮主起初放了狠话,说谁敢动他的弟子,他就带人拆了衙门。武者公所的负责人一句话没跟他多说,只是把楚落落在演武场上隔空断剑的事情讲了一遍。
第二天,铁狼帮帮主亲自到州衙送来了道歉信和给菜贩的赔偿银两。
第二十天,另一桩。
嘉陵道上封路械斗的唐门与峨眉派,在武林司特使的调停下,签了和解文书。
两家各退一步,旧案交由武林司重新审理。嘉陵道恢复通行,被堵了七天七夜的商队和百姓终于能走了。
唐门外堂堂主陈七,就是那个往巡按帽子上扔飞镖的,被武林司点名申饬,罚俸三年,禁止出唐门大门一步,为期一年。
陈七据说收到申饬令的时候摔了一个杯子,骂了半盏茶的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他的师兄把他拉到一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短:华山派镇派之宝凝霜剑,百炼精钢铸造,历经三代掌门,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隔着三丈远用两根手指捏碎了。
陈七的杯子没有再摔第二个。
这些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楚落落正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楚天林拿着各地呈报的折子找到她,蹲下来一件一件念给她听。
楚落落听完,歪了歪小脑袋。
“那个铁狼帮帮,真的自己送钱钱去赔了?”
“真的送了。赔了菜贩医药费二十两,误工费五两,道歉信是帮主亲笔写的。”
“嗯。”楚落落点了点头,“那就好好。”
她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那个司马伯伯伯呢?”
楚天林翻了翻折子。
“司马长风?他回了华山之后,闭关了七天。出关后带着华山派上下第一个去华阴县衙门备了案。备案那天,他还在县衙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楚落落啃着一颗从御花园树上摘下来的果子,眨了眨眼睛。
“他的剑剑碎了,伤心心了吧?”
楚天林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华山之后重铸了一把新剑。据说铸剑的时候,他对门下弟子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什么?”
“他说,剑碎了不可怕,剑心碎了才可怕。从前华山派的剑是为了争名夺利,今后华山派的剑该为了守护百姓。”
楚落落嚼着果子想了好一会儿。
“那他以后就是好人人了?”
“应该是。他还主动向萧遥风请命,要帮着筹备三个月后的首届武举。”
楚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好嘛好嘛。”
楚天林把折子合上,刚要起身,又想起一件事。
“落落,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事?”
“西域那个使团,最新的情报到了。”
楚落落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到哪儿了了?”
“过了潼关,已经进了中原腹地,三日后到京城。”
“嗯。”
“不过……”楚天林的声音沉了下来。
楚落落看着他。
“不过什么什么?”
“使团沿途的表现很不好。在潼关驿站,使团里的几个随从跟驿卒起了冲突,动手打伤了三个人。到了洛阳,有两个使臣在酒楼里喝醉了酒,当众辱骂大华的菜难吃,还把一桌子菜砸了。”
楚落落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洛阳的知府没管管?”
“管了,洛阳知府派人去交涉。使团的正使当着知府的面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什么?”
楚天林沉默了两息。
“他说,大华不过蛮夷之邦,我西域二十七国联合使团代表的是整个西域的意志,区区一个知府也配跟我说话。”
御花园里的空气冷了一层。
楚落落手里的果子没有再往嘴里送。
“还有有。”楚天林从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情报,“暗鸦刚传回来的消息。使团中有人携带了一份联合国书。”
“国书写了什么什么?”
“三条。第一条,要求大华割让西域商路的全部控制权。第二条,免除西域二十七国所有商货在大华境内的关税。第三条,每年赠送丝绸十万匹给西域诸国,以示友好。”
楚天林把情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妹妹的脸。
楚落落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扔在地上。
她拍了拍小手上的果汁,歪了歪脑袋,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们想抢落落的钱钱?”
楚天林的脊背紧了一下。
他太熟悉妹妹这个表情了。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表情,是在匈奴王帐里。
楚落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迈着小短腿往御花园外面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
“二哥哥,告诉爹爹爹,落落要见见那些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