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这就回去发令。”
萧遥风说到做到。三日之内,武林盟主令传遍京城方圆千里,各省各府的快马加急日夜不歇。
第三日清晨,京郊演武场。
这片演武场原是禁军操练之地,方圆十余亩,四面围着三丈高的青石看台。今日看台上坐满了人,各色门派旗帜插得密密麻麻,少说有四五十面,颜色杂乱,迎风猎猎作响。
高台正中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后放着一把太师椅。
楚落落站在太师椅前面,脑袋刚刚到桌案的一半高。
楚天风在一旁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回头吩咐身后的亲兵。
“搬软垫来。”
亲兵跑了个来回,搬来三层厚软垫叠上去。楚落落手脚并用爬上太师椅坐好,终于从桌案上面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锦袍,头上扎着两个冲天揪,左手攥着半根鸡腿,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悬空晃悠,离地足有两尺。
台下,数十名门派掌门分两列落座。
萧遥风站在高台左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同道,三日前本座以武林盟主令召集各门各派掌门赴京议事。今日到场者,共计四十七家门派掌门及代表。”
他停了一下。
“未到场者,本座已记下名册。”
台下安静了数息。
洪天霸坐在前排最左边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把打狗棒横在膝盖上,嗓门先响了。
“萧盟主客气了。谁来了谁没来,大伙儿心里有数。别磨蹭了,请大元帅训话。”
台下的目光齐齐看向高台上那颗露在桌案上面的小脑袋。
有人咳嗽了一声。
有人交头接耳。
高台正下方第三排,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灰白色道袍,腰悬长剑,眉宇间一股子傲气,站起来比左右两人都高出一个头。
华山派掌门,司马长风。
“且慢。”
萧遥风看了他一眼。
“司马掌门有话要说?”
司马长风抱拳行了半礼,声音很大,台上台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盟主,司马某敬你。三个月前匈奴犯境,盟主一令之下,天下武者赴国难,司马某的华山派出了一百二十三人,折了十九条命。这份血债,朝廷认,华山也认。”
他顿了一下。
“可今日这场大会,司马某有一事不明。”
萧遥风眉头微皱。
“你说。”
司马长风一甩袍袖,声音拔高了三分。
“朝廷是朝廷,江湖是江湖!自古以来,武林中事,武林中了。朝廷管朝廷的税赋兵马,武林管武林的恩怨情仇,两不相干!”
他的目光扫向高台上那个小人影。
“今日朝廷派一个三岁娃娃来管我武林中事,司马某斗胆问一句,凭什么?”
台下低语声响起来了。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偷偷去看萧遥风的反应。
洪天霸把打狗棒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开口。
“司马长风,你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你嘴里的三岁娃娃是谁?”
“洪帮主不必激将。”司马长风的下巴抬了抬,“镇国大公主的名号,天下谁人不知?三个月前打匈奴,公主殿下生擒单于,司马某佩服。可佩服归佩服,武林的规矩传了上千年,不是一个人打得赢就能说了算的。”
他转身面向台下众掌门,声音更大了。
“在座诸位,你们的门派传了多少代?你们祖师爷留下的基业,今日就因为一个三岁娃娃的一句话,全得改?你们甘心吗?”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更大了。有几个掌门的脸上露出了动摇。
楚天风站在高台右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了下来。
楚落落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歪着小脑袋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个伯伯伯。”
她的奶声从高台上飘下来,底下嗡嗡的低语声一下子断了。
司马长风抬起头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字?”
“华山派掌门,司马长风。”
“哦。”楚落落点了点小脑袋,“司马伯伯伯,你说得好多多。”
司马长风微微一愣。
楚落落又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你腰上挂的是什么什么?”
司马长风的手往腰间一按,语气里多了一份傲色。
“此剑名为凝霜,乃华山派镇派之宝。百炼精钢所铸,削铁断金,历经三代掌门之手,天下名器。”
“好看看吗?”
司马长风愣了一下。
“殿下想看?”
“嗯。拔出来给落落看看看。”
司马长风犹豫了一息,左右看了看。萧遥风没有出声阻拦。他一甩手腕,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剑身纹路细密,剑刃薄如蝉翼,确实是一把上等利器。
台下不少人发出了低声赞叹。
“好剑!”
“凝霜剑名不虚传!”
司马长风将剑横在胸前,剑锋朝天,面上带了三分得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请看,此剑乃先师亲铸,传至司马某已是第三代。百炼精钢,用了整整三年才锻成。”
楚落落看着那把剑,歪了歪小脑袋,点了点。
“好剑剑。”
她伸出了两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就这么隔着三丈远,对着那把剑,轻轻一夹。
没有声音。
没有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台下所有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嗤笑出声。一个青城派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闹着玩呢吧?”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嗒。
凝霜剑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整个演武场的笑声在这一瞬间掐灭了。
嗒嗒。
缝隙扩大,剑身中段寸寸剥离。锻了三年的百炼精钢,在那道肉眼看不见的力量之下,脆得跟泥捏的一样。
哐当。
断成两截的名剑掉在了地上。上半截插入青石地砖的缝隙里,还在嗡嗡地颤。下半截弹起来转了两圈,滚到了第二排座椅底下。
演武场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司马长风低头看着地上的断剑,手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五指攥着一个空空的剑柄。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在数息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这……”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怎么……”
楚落落收回了两根手指,拍了拍小手,歪着脑袋看着他。
“司马伯伯伯,你的剑剑,不结实实。”
台下前排第五个位置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腾地站了起来。
昆仑派掌门,白无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截断剑,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垫了三层软垫的奶娃。手心全湿了。
三丈之外。
两根手指。
隔空断剑。
他活了七十二年,走遍天下,从未见过这等手段。就算是萧遥风突破大宗师之后的全力一击,也做不到隔空三丈捏碎百炼精钢。
白无极的脑子转得极快。他二话不说,撩袍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嗓音洪亮。
“昆仑派白无极,参见大元帅!大元帅神功盖世,白某五体投地!”
跪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身后的三名昆仑弟子愣了一息,齐刷刷跟着跪了一片。
这一跪,推倒了头一块砖。
第二排的武当掌门起身,拱手行礼后弯下了膝盖。
“武当派参见大元帅。”
第四排的崆峒掌门跟着跪了。
“崆峒派参见大元帅。”
第六排,第八排,第十排。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掌门们的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二十息,台下四十七家门派掌门及代表,除了还呆立在原地的司马长风,全部跪倒在地。
洪天霸坐在椅子上没动,打狗棒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嘿嘿笑了一声。
“司马掌门,就剩你一个了。”
司马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又看了一眼满场跪倒的同道。
他的嘴唇抖了好几下。
半晌,他缓缓弯下了膝盖,跪在了断剑旁边。
“华山派……司马长风……参见大元帅。”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落落从太师椅上探出小脑袋,扫了一圈台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都起来来。”
众人起身。没有一个人再敢交头接耳。
楚落落从鸡腿上撕下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落落不想打人人。”
她顿了一下,把鸡腿骨头往旁边一扔。
“可是你们的人人,在外面面,欺负老百姓姓,打架架,毁人家房子子,害死好多人人。”
奶声很轻,演武场里却静得连风声都灭了。
“这个,不行行。”
台下数十位掌门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从今天起起,落落给你们立规矩矩。”
她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小拳头。
“第一条条。”
小手指竖了起来。
“江湖人人,不许欺负老百姓姓。谁欺负了了。”
她举起小拳头,在半空中慢慢晃了晃。
“落落来找他他。”
四十七位掌门齐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