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有药药。”
这四个字落在御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案上那个晃着小短腿的奶娃。
陈有为跪在图纸旁边,眼眶还是红的,嘴巴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楚渊站在沙盘前,虎目落在女儿身上,没有急着开口。
楚天林先反应过来,蹲下身子跟妹妹平视。
“落落,你说的药,是之前给北境将士用过的那种?”
“嗯。”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举到陈有为鼻子底下。
“闻闻。”
陈有为凑过去吸了一下,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脑子里那股子昏昏沉沉连续三天没睡好的倦意,一扫而空。
“这,这是什么药?”
“治疗丸丸。”楚落落把药丸塞回瓶子,拍上瓶塞。“骨头断了断了,吃一颗就能好好。流血血了,抹一点就不流了。”
陈有为愣在原地。
楚渊走过来,在女儿面前蹲下。
“这药,你有多少?”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放弃了。
“好多好多,够用用的。”
楚渊没有追问具体数字,他知道女儿的空间里装着什么。当年在北境,她凭空变出够十万大军吃一年的粮食,药这种东西,恐怕也是堆成山的。
“不过爹爹。”楚落落拽了拽楚渊的袖子,“药药的事,回头再说说。落落今天要给爹爹看一个更厉害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种田田。”
半个时辰后,京郊。
一行人出了城门往北走了十里,官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方圆数百亩,土地龟裂,杂草稀疏,连最耐旱的野蒿都长得有气无力。
楚渊看着这片荒地皱起了眉头。楚天林提前派人把附近几个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请了过来,三四十号人站在田埂边上,缩着脖子互相看。
一个姓刘的老农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背弯得腰都直不起来,被里正推到前头,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
“老汉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楚渊让他起来。楚落落已经跑到了荒地中央,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捻了捻。
“死土土。”她站起来拍拍手,回头看着楚渊和楚天林。“没有劲劲了,种什么都长不好好。”
老刘头在旁边连连点头,“公主殿下说得是,这片地荒了少说有七八年了,前朝那会儿还是个马场,后来马场撤了,地就没人管了,种啥啥不收。”
楚天林走到妹妹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落落,你打算怎么办?”
楚落落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伸出了右手。
掌心微微发亮。
一滴水珠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比露珠大不了多少,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滴水落在地上的瞬间,楚渊的瞳仁紧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
在北境的那个夜晚,楚落落也是这样弹出一滴灵泉之源,化作漫天光雨浇灌田野,把种子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催熟成了金色麦浪。
那一夜,百万军民山呼万岁。
光雨从那滴水珠中迸射而出,无数细密的光点飘落在方圆数百亩的荒地上。
地面开始变化。
龟裂的土壤在光雨的浸润下松软了,裂缝合拢,颜色从灰白转为深褐,一股潮润的泥土气息弥漫开来。
老刘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种了六十年的地,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这是春雨过后最好的地才有的味道。
“这,这地……”
楚落落没给他感慨的时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装着一捧金黄色的种子,颗粒比寻常麦种大了一倍,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二哥哥,撒种子子。”
楚天林接过布袋看了一眼,手指捻了捻里面的种子。
“这就是你说的三日熟超级小麦?”
“嗯,不过今天不用三天天。”楚落落拍拍小手,“有灵泉泉,半个时辰就够够了。”
楚天林不再犹豫,带着几名侍卫将种子均匀地撒在了那片已经变得松软肥沃的土地上。
种子入土。
楚落落再次伸出小手,这一次她的掌心凝出了三滴灵泉,比方才的多了两倍。她将三滴灵泉往空中一弹,水珠在半空中碎裂,化成无数肉眼可见的光点,飘飘洒洒地落向整片田地。
“看好好了。”楚落落退后了两步,抱着胳膊歪头看向那片土地。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息,两息,三息。
老刘头正要开口说话,嘴巴突然合不上了。
一根嫩绿色的芽尖从他脚边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
嫩芽破土的速度肉眼可见,一开始还是零零星星,转眼间就连成了一片,整片土地上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幼苗,齐刷刷地往上蹿。
老刘头的膝盖弯了,身边几个老农也是同样的反应,有人握着锄头柄的手在哆嗦,有人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了,长了,在长!”一个老农嗓门大,吼了出来。
绿色的麦苗在阳光下拔高,从一寸到三寸到半尺到一尺。叶片舒展开来,颜色从嫩绿变为翠绿,根茎变粗,分蘖抽出新枝。
陈有为站在田埂边,嘴唇在发颤。他不是农夫,但他是工部的人,跟农事打了二十年交道,清清楚楚地知道麦子从播种到分蘖需要至少一个月。
眼前这些麦苗,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这个过程。
“抽穗了!”老刘头的声音破了。
麦秆已经长到了三尺高,顶端鼓出了穗包,穗包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膨胀,裂开缝隙,金色的麦芒从里面探出来。
沙沙声响起来了。
几十个麦穗同时展开麦芒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阵连绵不断的低响。整片田地都在发出这个声音,那是生命在极速绽放时独有的声响。
楚天林蹲在田边,瞳孔放大了。他伸手折下一穗已经泛金的麦穗,放在掌心搓了搓,饱满的麦粒滚了出来,颗颗圆润,比寻常麦粒大了将近一倍。
他数了数,一穗上有六十多颗。
“普通小麦一穗三十到四十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六十多粒,产量翻了将近一倍。再加上种子本身的增产特性……”
他站起来,回头看着楚渊,喉结滚了一下。
“父皇,亩产至少五倍。”
楚渊没有说话。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那片在半个时辰之内从荒地变成金色麦浪的奇景,虎目中有光在跳。
老刘头已经跪在了麦田里。
他的双手插进麦丛中,攥着沉甸甸的麦穗,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滴在金黄色的麦粒上。
“老天爷啊……”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松软的泥土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老汉种了六十年的地,六十年啊,年年盼着多收一斗半斗,年年被天灾虫灾旱灾折腾得活不下去。”
他又磕了一个头。
“要是早有这个,老汉的婆娘和两个儿子就不会饿死了。”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
身后的老农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哭声在麦田里蔓延开来。有人把脸埋在麦丛中,有人双手捧着麦穗贴在胸口,有人磕头磕得额角渗出了血。
楚渊走进麦田,弯腰扶起老刘头。
“老人家,起来。”
老刘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陛下,您和公主殿下,是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啊。”
楚渊的虎目中水光一闪,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田埂上的女儿。
楚落落正蹲在地上,扯了一穗麦子在手里搓着玩,嘴里嘟囔着“麦子不能啃啃,要磨成面面才好吃吃”,浑然不觉身后几十个老农哭成了一片。
楚渊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落落,这个灵泉,你还能用多少次?”
楚落落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灵泉泉是从落落这里出来来的。”她拍了拍小胸口。“用一点就少一点点,要慢慢恢复复。大面积催熟的话,一个月最多两三次次。”
楚渊点了点头,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如果在全国核心产粮区都推广这种种子呢?”
“种子不需要灵泉泉也能种种。”楚落落拍拍小手上的麦粒。“只是长得慢一点点,三天变三个月月,但产量还是高高的。灵泉泉只用在最急急的地方就好好。”
楚天林插了进来,语速很快。
“父皇,儿臣建议立即在河北和山东两地试点推广超级小麦种子,这两个地方受灾最重,流民最多,正好配合以工代赈。等试点出了成效,再逐步扩展到全国。”
“种子从哪来?”楚渊问。
“落落这里还有有。”楚落落拍拍肚子。“不过不能给太多多,万一被坏人拿走了怎么办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看着楚渊,眼神清澈得很,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含糊。
楚渊心领神会。
“落落说得对。”他站起身,对楚天林沉声吩咐。“传旨,超级小麦种子列为皇家御用一等管制物资,由朕亲自督管分配,种子从播种到收获全程设专人看守,禁止任何人私藏或外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灵泉之事,从今日起列为大华最高机密,在场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违者以谋逆论处。”
老农们还跪在麦田里,听到这话,齐刷刷磕了一个响头。
陈有为跪在田埂上,用袖子擦着眼泪,连连点头。
楚落落啃着刚搓出来的一颗麦粒,嚼了两下,吐了出来。
“生的不好吃吃。爹爹,回去磨面面,蒸馒头头。”
楚渊正要抱起女儿,马蹄声从官道方向急速传来。
楚天风策马飞奔至田埂前,翻身落地,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书,大步走到楚渊面前,压低了嗓门。
“父皇,京城各处突然出现大量流言,说女子不应抛头露面干预朝政,矛头全部指向落落。儿臣派人查了,这些话不是百姓自发传的,背后有人在推。”
楚渊的脸色一变。
楚落落啃麦粒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歪头看着楚天风手里的文书。
“有人,不高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