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
百姓是安抚了,民心是得到了,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一个王朝的运转,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钱粮就是驱动它的燃料。
现在,楚渊亲手把燃料开关给关了。
这台机器,还能运转多久?
刚刚还因为万民欢呼而激动不已的将领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楚天风和楚天林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敬佩父亲的魄力,但更担心这魄力背后的巨大风险。
“王太傅所言极是。”
楚渊并没有生气,他平静地看着这位三朝元老。
前朝的太傅王安石。
此人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一生刚正不阿。
也正因如此,才被排挤打压,空有一个太傅的虚名。
昨夜的清洗,并没有波及到他。
“国无恒产,则民无恒心。”
“如今国库空虚,朕免税三年,确实是兵行险着。”
楚渊坦然承认。
“那陛下为何……”
王安石不解地问道。
楚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因为不破不立!”
“前朝之弊,在于官逼民反!”
“朝廷与百姓,早已势同水火!”
“若朕今日不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之于民,以示决心,那么朕与那周氏皇帝,又有何异?”
“百姓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支持我们?”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稳定,而是一个长治久安的盛世!”
“至于钱粮……”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抄了三百多名贪官,难道还养不活一个朝廷吗?”
“那些金银珠宝,田产地契,难道都是摆设?”
“天林!”
“儿臣在!”
“立刻成立清查逆产司,将所有查抄的商铺、田庄、矿山全部接管起来,恢复经营!”
“所有收益,直接归入国库!”
“朕就不信,靠着这些产业,还撑不过这三年!”
楚渊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只想着金银坐吃山空,却忘了那些贪官的产业本身就是巨大的财源!
那些可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盐矿、铁矿、丝绸庄、茶叶行……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的暴利行业。
只要把这些产业盘活,何愁没钱?
“陛下圣明!”
王安石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他对着楚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老臣,拜见陛下!”
“我等,拜见陛下!”
殿前的所有文武将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彻底被楚渊的雄才大略所折服。
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再以菩萨心肠安抚万民,最后又以经世之才解决财政危机。
如此帝王,何愁天下不定!
楚渊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登基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不需要什么劝进的戏码,也不需要什么天降祥瑞的鬼话。
万民的拥护,百官的臣服,便是最好的“天命”!
“传朕旨意!”
楚渊抱着楚落落,声音威严而肃穆。
“三日之后,朕将登基即位,改元洪武,国号大华!”
“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楚落落突然拍着小手,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爹爹当皇帝!落落当公主!”
清脆的童音,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这句天真烂漫的话,仿佛为这场本该充满血腥和权谋的改朝换代,增添了一抹最纯粹、最温暖的色彩。
楚渊也忍不住低头,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
“爹爹当皇帝,我的落落,就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
三日后。
登基大典在天坛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奢华的排场。
楚渊身穿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在文武百官和十万将士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祭天高台。
他没有祭拜所谓的天地,而是面向台下那黑压压一片,自发前来观礼的京城百姓。
他亲手从前朝皇帝的玉玺盒中,取出了那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朕,楚渊!今日在此立誓!”
“有朕一日,大华的土地上,便无人再受饥寒之苦!”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大华将士,永镇国门!”
“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
雄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城。
台下,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华万年!大华万年!”
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喜悦。
他们相信,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新皇帝,一定能带领他们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登基大典结束后,楚渊在太和殿举行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他坐在那张曾经遥不可及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恭敬肃立的百官。
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权力,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早朝的第一个议题,便是如何处置前朝的皇室。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出列,跪在地上请示。
“启禀陛下,退位的周氏皇帝及其后宫、皇子、公主,如今尽数软禁于深宫。”
“不知……该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新皇的裁决。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对前朝皇室赶尽杀绝,乃是常规操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有人都觉得,楚渊会下令将周氏一族全部赐死。
然而,楚渊却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下方,目光落在了吏部尚书王安石的身上。
王安石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周氏昏聩,天下共弃之,其罪在社稷。”
“然其皇族血脉,亦有无辜之人。”
“陛下以仁德立国,若行杀戮之事,恐伤天和,亦损陛下圣名。”
“哦?”
楚渊挑了挑眉。
“那依王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王安石沉声道:
“可效仿前朝旧例,将周氏皇帝废为海滨王,迁出京城,圈禁于一地,使其终身不得返京。”
“其余皇子公主,贬为庶人,严加看管。”
“如此,既可杜绝后患,又能彰显陛下宽仁之心。”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老成持重,两全其美。
不少大臣都点头称是。
然而,兵部尚书,楚渊的心腹大将张武却出列反驳。
“陛下!万万不可!”
“王太傅此言,乃妇人之仁!”
“前朝余孽一日不除,便是我大华心腹大患!”
“谁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兴风作浪?”
“臣恳请陛下,痛下决心,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臣附议!请陛下斩草除根!”
立刻,一大批武将出列,齐声附和。
他们都是跟着楚渊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信奉的是以杀止杀。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论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楚渊身上。
他的一句话,将决定一个皇族的生死。
楚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既说过,要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时代。”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看向太监总管,冷冷地开口。
“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楚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殿外那灿烂的阳光上。
“将周氏一族,尽数贬为庶民。”
“发配至皇陵,为大华历代先祖守陵,终身不得离开。”
“至于那退位的皇帝。”
楚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就让他去亲自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臣良将,守墓忏悔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不杀?
甚至连圈禁都不是?
只是让他们去守陵?
这是何等的仁慈,或者说,是何等的自信!
王安石等文臣,脸上露出了欣慰和敬佩的表情。
而张武等武将,则是一脸的不解和担忧。
“陛下!”
张武还想再劝。
“朕意已决!”
楚渊挥手打断了他。
“朕的江山,是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阴谋诡计和屠戮弱者得来的!”
“朕若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废帝都容不下,还谈何胸怀天下?”
“朕相信,大华的百姓,会用他们的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带给他们好日子的人!”
“此事,不必再议!”
楚渊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自信,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是啊,拥有如此雄主,何惧几个前朝余孽?
解决了前朝皇室的问题,楚渊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小身影。
楚落落正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殿柱,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新奇又好玩。
楚渊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为宠溺。
“来人。”
他笑着开口。
“该为朕的公主,准备册封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