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让他一个人进来!”
楚落落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府衙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刚还沉浸在获得粮食的喜悦中的灾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万三?是那个江南最大的财主沈万三吗?”
“我的天,他怎么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这青河府的生意,十家有八家是他沈家的!吴三桂死了,他肯定是来找回场子的!”
“这沈万三可不是好东西,心黑着呢!我们交的租子,一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看向城门方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在他们看来,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没什么两样。
影一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青河府那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但双眼却精光四射的中年男人,独自一人,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正是江南首富,沈万三。
他一踏入城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放眼望去,街道上,府衙前,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清理,就那么堆积在角落里,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而与这修罗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数灾民捧着饭碗,狼吞虎咽的场景。
他们的脸上挂着泪水,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生与死,地狱与天堂,如此矛盾的画面,竟在同一座城里上演。
沈万三久经商场,自问见多识广,心性沉稳。
但此刻,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他知道青河府出事了。
吴三桂死了。
但他没想到,场面会是如此惨烈!
这根本不是什么哗变或者起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石阶上,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正香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被所有人,无论是黑衣卫士,还是江湖高手,亦或是数万灾民,众星澎月般拱卫在中心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穿着火红色斗篷,粉雕玉琢,可爱到让人想捏一把脸蛋的奶娃娃。
沈万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得到的报告是,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小女孩。
他本以为是手下人夸大其词,或许是某个侏儒症高手,或者是什么障眼法。
可现在亲眼看到,他才发现,报告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女孩!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开脚步,朝着楚落落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灾民的仇视,有江湖人的审视,更有那些黑衣卫士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终于,他走到了楚落落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还在啃鸡腿的小女孩,深深一揖。
“草民沈万三,拜见……小姐。”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叫将军,叫女侠,还是叫菩萨?
似乎都不合适。
只能用一个最笼统,也最尊敬的称呼。
楚落落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肉,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然后将光秃秃的鸡腿骨随手一丢。
她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沈万三。
“你,找我,有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慢吞吞的,像是在撒娇。
可沈万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口。
“草民听闻小姐神威,斩杀国贼吴三桂,为江南百姓除去一害,心中万分敬仰!”
“特来拜见,并献上一点薄礼,以助小姐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之义举!”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双手奉上。
“这是草民在江南各地所有钱庄的银票,共计三百万两。”
“另外,草民愿再捐出城外三十个庄子的全部存粮,约有五十万石!”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就算是朝廷一年的税收,恐怕也不过如此!
无数灾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万三的眼神,从敌视变成了震惊。
就连那些江湖高手,也是一阵骚动。
他们一辈子打打杀杀,恐怕连这笔财富的零头都没见过。
影一的眼神也微微一动,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沈万三如此干脆地献上如此巨额的财富,其目的绝对不简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落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沓银票。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或者贪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那不是三百万两,而是三百万张废纸。
“不够。”
两个字,从她粉嫩的嘴唇里,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沈万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够?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还不够?!
这小女孩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身后的城门外,他带来的那些护卫和管事们,早已通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此刻听到楚落落的话,顿时炸了锅。
“岂有此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一个跟了沈万三多年的心腹管事,脾气火爆,忍不住怒喝道。
“家主!别跟她废话!我们沈家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上千人!”
“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野种,杀了吴三桂就真以为自己是江南之主了?简直是笑话!”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嚣着,完全没把楚落落放在眼里。
沈万三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住口!”
他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但这群被他惯坏了的下人,哪里肯听。
那个心腹管事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大步就想往城里冲。
“家主您让开!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
异变突生!
所有人都没看清楚落落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楚落落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叫嚣的管事面前。
她小小的身影,甚至还不到管事的大腿高。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小脸,看着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歪了歪脑袋。
“你,要教训,落落?”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软糯,那么的天真无邪。
那个管事被楚落落神出鬼没的速度吓了一跳。
但看着她那人畜无害的样子,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狞笑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抓楚落落的衣领。
“小贱人,老子今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落落,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根白嫩嫩、肉嘟嘟的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个身高八尺、壮硕如牛的管事,身上的华服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正面轰中!
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的眼球暴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飞出了足足十几丈远,直接撞塌了城外的一堵墙壁,被掩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下。
死得不能再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外,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沈家护卫和管事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脸上的嚣张和不屑,瞬间凝固,转而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一指!
只是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一个身手不凡的壮汉,就这么没了?
沈万三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真气或者内力的波动。
那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楚落落收回手指,看都没看那堆废墟一眼。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沈万三面前。
她再次仰起小脸,看着这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江南首富。
“现在,够了吗?”
她奶声奶气地问。
“噗通!”
沈万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对着楚落落,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够了!”
“小姐息怒!是草民管教不严!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他颤抖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大沓银票和地契。
“这是草民的全部家产!白银一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
“江南所有商铺、田地、庄园……草民愿意全部献给小姐!”
“只求小姐,能饶草民一条狗命!”
他彻底怕了。
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人脉、护卫,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现在才明白,影一让他一个人进来的好意。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吴三桂和他的几百官兵会死得那么惨。
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楚落落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沈万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很聪明。”
“跟着落落,有肉吃。”
她弯下腰,用那只刚刚点死了一个人的小手,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
沈万三浑身一僵,差点吓得尿出来。
“起来吧。”
楚落落淡淡地说道。
“谢……谢小姐!”
沈万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楚落落收下了那些银票和地契,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影一。
“钱和粮,都有了。”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但还不够。”
“想要,控制江南,还要,控制水路。”
……
听到这话,沈万三心中一动,仿佛抓到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行礼。
“小姐说的是!”
“江南水网密布,漕运乃是命脉!谁掌握了水路,谁就掌握了江南的咽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如今江南水路上,势力最大的,乃是盘踞在太湖一带的水寇。”
“其首领人称‘覆海龙王’敖沧。”
“此人凶悍异常,手下有战船数百,喽啰数千,横行无忌,连朝廷的水师都奈何他们不得。”
“若是能收服此人,则江南水路,可尽在小姐掌握之中!”
沈万三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楚落落的表情。
他本以为,提到如此强悍的对手,这个小女孩至少会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然而,楚落落只是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了一句。
“龙王?”
“他,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