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躬违和,龙体欠安。”
“兹命皇太子周显,代朕监国,总揽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由太子决断。”
“文武百官,务必倾心辅佐,共渡难关。钦此!”
……
三日后,太和殿上。
大太监高亢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边。
身穿九龙蟒袍的太子周显,站在龙椅之侧,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傲慢。
他扫视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执掌天下的快感。
“众爱卿,平身吧。”
周显故作深沉地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新官上任的迫不及待。
“父皇龙体抱恙,本宫心中万分悲痛。”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从今日起,这大周的担子,就要由本宫和诸位爱卿一同扛起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然而,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
监国的第一天。
周显便以“照顾父皇”为由,将宫中所有忠于永安帝的禁军和太监,全部撤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整个皇宫,彻底成了他的天下。
监国的第二天。
他开始在朝堂之上,大刀阔斧地安插自己的党羽。
那些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东宫属官,一个个被破格提拔,占据了朝中要职。
而那些真正有才干,却因性格耿直而得罪过他的老臣,则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或罢官,或贬斥。
整个朝堂的风气,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正直的官员人人自危,缄口不言。
投机的小人则弹冠相庆,上蹿下跳。
早朝,不再是商议国事的地方,而是变成了太子党们歌功颂德,攻讦异己的舞台。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监国理政,实乃我大周之幸啊!”
“就是!有太子殿下在,区区北风城的叛逆,何足挂齿!”
“依臣之见,那楚落落不过是会些妖术的黄毛丫头,王大人定是夸大其词,我们只需再派一支大军,定能将其一举荡平!”
听着这些无耻的吹捧,周显飘飘然,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纵奇才,比他那个只知道猜忌和愤怒的父皇强了百倍。
他完全忘记了那八十万溃败的大军,忘记了那“一夜成熟”的神迹。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享受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监国的第三天。
周显便下令,在宫中大摆筵席,夜夜笙歌。
他将国库之中,本就为数不多的银两,大肆挥霍,用来赏赐他的那些新贵宠臣。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奢靡和腐朽的气息。
仿佛北方的百万叛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虚假的繁荣和安逸之中。
然而,一场真正的危机,却正在悄然降临。
这日早朝,就在太子周显听着歌功颂德,昏昏欲睡之时。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臣,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三朝元老,御史大夫,张柬之。
“启禀太子殿下!”
张柬之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臣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周显被他打断了美梦,不耐烦地睁开眼,皱起眉头。
“张爱卿,有何要事,如此惊慌?”
张柬之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起,痛心疾首。
“殿下!这是江南八府,在半个月内,连续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报!”
“自上月起,江南地区普降百年不遇之暴雨,至今未停!”
“导致大江大河决堤,洪水泛滥!”
“如今,江南八府,已有五府之地,尽成泽国!”
“房屋被毁,良田被淹,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
“地方官府的粮仓早已告罄,灾民们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若朝廷再不立刻调拨粮款,前往赈灾,江南……江南危矣!国本危矣啊!”
说到最后,老御史声泪俱下,跪倒在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这歌舞升平的朝堂之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惊住了。
江南水灾?数百万灾民?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子周显的身上,看他如何决断。
然而,周显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数百万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拿起一份奏折,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撇了撇嘴,扔在了地上。
“江南年年都下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些地方官,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夸大其词,好向朝廷骗取钱粮!”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老御史张柬之气得浑身发抖。
“殿下!这绝非小题大做啊!”
“这可是数百万条人命!是关系到我大周命脉的根本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国库虽然因为北伐而空虚,但只要我们从京中权贵的府邸里,稍微挤出一些,再调动京畿地区的存粮,足以解江南的燃眉之急啊!”
“恳请殿下,立刻下令,开仓放粮,发款赈灾!”
张柬之砰砰砰地磕着响头,声嘶力竭地恳求道。
周显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开仓放粮?发款赈灾?从权贵府邸里挤钱?
那不是要动他的钱袋子吗?
他刚刚提拔起来的这些新贵,还没来得及孝敬他,怎么能让他们出钱?
国库里的那点存粮,他还要留着自己享用呢!
“放肆!”
周显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
“张柬之!你好大的胆子!”
“国库空虚,你让本宫拿什么去赈灾?拿空气吗?”
“我看你就是危言耸听,意图扰乱朝纲!”
张柬之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周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太子身边的一名心腹,新任的户部尚书,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张大人,您这么着急,莫不是想学那北风城的楚家妖女,去灾区收买人心,好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我可听说了,那妖女最会用些小恩小惠,蛊惑无知愚民了。”
“您老可别跟她学坏了啊!”
这话一出,周显的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收买人心!
他父皇,不就是因为楚啸天父女太会收买人心,才被活活气倒的吗?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些灾民,要是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救了,对他感恩戴德,那岂不是又一个楚落落?
周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的那点恻隐之心,也荡然无存。
他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柬之,一字一句地开口。
“户部尚书说得对。”
“赈灾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
“传本宫旨意,让江南各府,自行解决!”
“朝廷……一分钱,一粒米,都不会出!”
“谁要是再敢提赈灾二字,就是与楚家逆贼同党,意图谋反,一律……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冷酷无情,愚蠢至极的决定给震惊了!
不赈灾?还要把提议赈灾的人打成反贼?
这是要把江南数百万百姓,活活逼上绝路啊!
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老御史张柬之,听完这番话,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眼一翻,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哼,老东西,不识抬举。”
周显看着被拖下去的张柬之,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以为,用这种高压手段,就能堵住悠悠众口,稳固自己的权力。
他却不知道。
他这个愚蠢的决定,不仅将彻底断送大周的国运。
更是在遥远的北风城,为那个他最忌惮的“小妖女”,送上了一份收拢天下民心的,天大的厚礼!
而朝堂之上,一名不起眼的,刚刚被贬斥的官员,看着这乌烟瘴气的一幕,悄悄地退出了大殿。
他的眼中,闪烁着绝望,也闪烁着一丝决然。
他知道,指望这个朝廷,江南的百姓死定了。
如今,能救江南的,或许……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快步回到府中,写下了一封血书,交给了最信任的死士。
“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信,送到北风城。”
“交到护国大将军……不,是女王殿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