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不好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楚啸天刚刚涌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啊,将军!”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京城……京城派来的监军,已经在路上了!”
“监军?”
楚啸天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自古以来,监军就是皇帝安插在军队里的眼睛和钉子,专门用来掣肘主帅。
可现在北戎大军刚刚被打残,镇北关之危已解,派监军来做什么?
传令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密信。
“这是属下在京中的线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新任监军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振,他还带着……还带着一道给您的秘密赏赐!”
传令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几个字有千钧之重。
“赏赐是……是御赐的毒酒!”
“说是等您彻底击退北戎之后,为您庆功!”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啸天脑中炸响。
用毒酒庆功?!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早就料定他会对上北戎三十万大军,无论胜败,他楚啸天都必须死!
若是败了,他战死沙场,正好除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若是胜了,一个能以少胜多、击溃三十万大军的将领,对皇权的威胁将达到顶峰!
胜利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楚啸天只觉得浑身冰冷,一颗为国征战的赤胆忠心,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好奇地啃着金碗边缘的女儿,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怕和暴怒。
如果不是落落,如果不是他们今夜奇袭成功,等那监军王振一到,他楚啸天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他一旦身死,整个楚家满门老小,都将成为皇帝砧板上的鱼肉!
“好一个……陛下啊!”
楚啸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中的金碗被他生生捏得变了形。
楚落落感觉到了爹爹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
她停下了啃碗的动作,抬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爹爹,生气气?”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爹爹没事,爹爹只是……想杀人了。”
……
千里之外,京城,紫宸殿。
大周皇帝周乾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就在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
镇北关大捷!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率三千亲兵夜袭北戎大营!
阵斩北戎大元帅拓跋宏!
火烧连营三十里,焚尽敌军粮草!
缴获战马三万匹,北戎三十万大军全线溃败!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周乾和满朝文武的心上。
起初,没人相信。
三千对三十万?
还阵斩了那个凶名赫赫的拓跋宏?
这简直是天方延谈!
所有人都以为是前线谎报军情。
可当后续的军报,甚至是一些从战场逃回来的商旅带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时,他们不得不信了。
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赢了?真的赢了?”
“天佑我大周!楚将军真乃神人也!”
“以三千破三十万,此乃不世奇功啊!”
然而,龙椅上的周乾,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心中只有恐惧!
无边的恐惧!
楚啸天怎么能赢?
他怎么敢赢?!
他不是应该和北戎人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力竭而亡吗?!
现在,他不仅赢了,还赢得如此辉煌,赢得如此彻底!
更可怕的是,他还缴获了三万匹战马!
这意味着楚家军已经从一支强大的步兵,蜕变成了一支来去如风的铁血骑兵!
一支完全由他楚啸天掌控的、战无不胜的铁骑!
周乾仿佛已经看到,那三万铁骑卷起的烟尘,正朝着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啸天那张冷峻的脸,正带着嘲讽的微笑,一步步踏上他的金銮殿!
“反了!他要反了!”
周乾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指着南方,声音尖利地嘶吼着。
“他有兵,有马,有不世之功,有军神之名!”
“他下一步,就是要来夺朕的江山了!”
“朕的龙椅……坐不稳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龙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宰相李斯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息怒!楚将军乃国之栋梁,忠心耿耿,想必不会有不臣之心……”“放屁!”
周乾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上面的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忠心耿耿?!”
“他楚家手握大周半数兵权,功高震主,他会忠心?!”
“他现在就是一头喂饱了的猛虎!随时都会反噬主人!”
“朕绝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
周乾通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兵部尚书。
“传朕旨意!”
“立刻!马上!”
“连下十二道金牌!”
“命楚啸天即刻放下兵权,交出兵符,单人匹马,回京述职!”
“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十二道金牌!
这是何等紧急,何等严厉的催促!
自大周开国以来,只有在面临亡国之危时,才动用过一次!
现在,竟然用在了刚刚立下不世奇功的护国大将军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召回,这是催命!
一旦楚啸天交出兵权,孤身回京,等待他的绝对不是封赏,而是屠刀!
宰相李斯还想再劝。
“陛下,三思啊!此举……此举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的!”
“闭嘴!”
周乾状若疯魔,指着李斯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他们的心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
“谁敢再劝一句,便是与楚啸天同党,一并论处!”
“来人!拟旨!发金牌!”
“朕要他立刻回来!立刻!!”
皇帝的咆哮声在紫宸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猜忌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场天大的功劳,在皇帝眼中,却成了一张催命的符咒。
一场针对护国英雄的杀局,已然拉开了序幕。
……
远在镇北关的楚家军,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们丝毫不知,来自京城的十二道金牌,正以一种奔丧般的速度,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楚啸天看着怀里天真无邪的女儿,又看了看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他低声对亲兵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从现在起,任何靠近大营的陌生人,杀无赦!”
亲兵心中一凛,大声应是。
楚啸天抱着女儿,走出了王帐。
帐外,晨光熹微,染红了天际,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看着手下将士们兴奋的脸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场风暴,比北戎的三十万大军,要可怕一万倍!
他喃喃自语。
“陛下,这是你逼我的……”
他怀里的楚落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抓住了爹爹的衣襟。
她抬起头,看着爹爹紧绷的侧脸,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楚啸天都为之一愣的话。
“爹爹,不开心?”
“那个皇帝,坏坏?”
“落落,帮你,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