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楚啸天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城外那沉闷的鼓声。
李牧被这声断喝震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啸天。
只见楚啸天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虎目之中,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城未破,人未死,说什么完了!”
楚啸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整顿兵马,随我上城墙!”
李牧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整顿兵马?
他身后这不到五百的残兵,还能叫兵马吗?
不过,楚啸天的镇定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感染了他和身后的残兵。
绝望的黑暗中,仿佛透进了一丝微光。
很快,楚啸天带着副将和一众亲兵,在李牧的引领下登上了镇北关那破败不堪的城楼。
刚一站上城头,一股狂风便夹杂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北戎大军已经开始列阵。
无数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前推进。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大军阵前,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北戎将领,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巨马,缓缓踱步而出。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
棒头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那将领头戴狰狞的牛角盔,满脸络腮胡子,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残忍和暴虐。
他勒住战马,用狼牙棒遥遥一指城楼,发出了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吼声。
“城里的南朝懦夫听着!”
他的声音极大,仿佛带着某种内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乃北戎先锋大将,呼延霸!”
“你们的援军呢?是不是都吓得尿裤子,不敢来了?”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北戎士兵,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城楼上每一个大楚士兵的脸上。
李牧和他的手下们个个脸色涨红,双拳紧握,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个月来,这个呼延霸每天都会前来叫阵,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也曾派将领出城迎战,但无一例外,全都被他用那柄恐怖的狼牙棒,活生生砸成了肉泥。
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出战了。
呼延霸见城上无人应答,笑得更加猖狂了。
“怎么?没人敢出来吗?”
“你们大楚的将军,都是一群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缩头乌龟吗?”
“我数三声,若是再没人敢滚出来与我一战,我便下令攻城!”
“到时候,城破之日,男人为奴,女人……嘿嘿嘿,赏给我的勇士们!”
“一!”
“二!”
他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愈发惨白。
李牧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一旦对方开始攻城,以镇北关现在的状况,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就在呼延霸即将喊出“三”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北戎的蛮子,休得猖狂!”
楚啸天大步走到城墙垛口前,目光如电,直视着城下的呼延霸。
“你家楚爷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呼延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城楼上的楚啸天。
当他看到楚啸天身上那套威武的护国大将军铠甲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
“哦?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呼延霸舔了舔嘴唇,用狼牙棒指着楚啸天,狞笑道。
“你就是楚啸天?那个被你们皇帝像狗一样赶到边关送死的护国大将军?”
“很好!杀了你,想必是大功一件!”
“敢不敢下来与我单挑?!”
楚啸天毫不犹豫地应道。
“有何不敢!”
副将和马车里的楚落落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将军!”
“爹爹!”
副将一把拉住楚啸天的胳膊,急切地劝阻。
“将军,不可啊!您是三军主帅,怎能轻易出战!”
“那蛮子明显是想激您出去,肯定有诈!”
李牧也急忙跟着劝道。
“是啊大将军!这呼延霸天生神力,勇猛异常,我军已有数名将领折于他手,您万万不可冒险啊!”
马车里,楚落落急得小脸通红。
她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更能听到爹爹要去打架。
“爹爹,不去!危险险!”
小家伙在车里急得直跺脚。
楚啸天却心意已决。
他拍了拍副将的手,沉声道。
“我若不战,军心何在?”
“我若怯战,这镇北关,今日便会不攻自破!”
他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三千老弱病残,和李牧手下那五百残兵,心中都憋着一股绝望之气。这股气若是不泄掉,不用北戎人来攻,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而现在,唯一能提振士气的办法,就是他这个主帅,亲手斩了敌方大将的头颅!
他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楚啸天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取我的‘破阵枪’来!备马!”
很快,楚啸天一身戎装,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骑着高大的战马,出现在了城门口。
吊桥缓缓放下。
“将军威武!”
“大将军必胜!”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楚啸天那决绝的背影,不由得热血上涌,齐声呐喊起来。
楚啸天没有回头。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城门,直奔呼延霸而去。
“来得好!”
呼延霸兴奋地大吼一声,催动胯下巨马,挥舞着狼牙棒迎了上去。
“铛!”
长枪与狼牙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坐下的战马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道,各自后退了好几步。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楚啸天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巨震。
而呼延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咧嘴大笑。
“哈哈哈!南朝将军,就这点力气吗?跟个娘们似的!”
楚啸天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劲敌。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再次催马前冲。
手中的破阵枪化作漫天枪影,如同毒龙出洞,笼罩向呼延霸的周身要害。
呼延霸虽然勇猛,但招式却大开大合。
面对楚啸天这精妙的枪法,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他只能挥舞着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三十余回合。
城墙上的大楚士兵们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都能看出来,楚啸天虽然枪法占优,但力量上却被对方死死压制。
每一次兵器碰撞,楚啸天的身体都会有一次明显的晃动。
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呼延霸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狼牙棒突然放弃了防守。
他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楚啸天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招,根本无法躲避!
楚啸天瞳孔猛缩,他知道,这是对方在逼他回枪防守。
可一旦他收枪格挡,必然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被震得气血翻涌,露出更大的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楚啸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闪不避,反而将内力催动到极致。
手中的破阵枪以更快的速度,直刺呼延霸的心口!
他要以命搏命!
呼延霸显然没料到楚啸天竟如此悍不畏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强行在半空中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嗤!”
破阵枪的枪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带出了一串血花!
“啊!”
呼延霸吃痛大吼。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狞笑。
因为他的狼牙棒,也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虽然楚啸天在最后关头侧身躲开了头顶,但那沉重的狼牙棒,还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噗!”
楚啸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将军!”
城墙上,所有大楚士兵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马车里,一直透过车帘缝隙紧张观战的楚落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爹爹喷出的那道血箭,看到爹爹从马上摔落。
那一瞬间,她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轰然爆发!
“爹爹!”
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再是奶声奶气,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冰寒,从车厢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