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吹得将军府门前高挂的灯笼一阵摇晃。
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楚家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落落!”
苏晚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刚才那一幕幕,实在太凶险了。
若不是女儿突然出现,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搅乱了局面,此刻的将军府,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娘亲,不哭。”
楚落落伸出小手,笨拙地替苏晚晴擦着眼泪。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刚才假哭时留下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抱住李公公大腿的时候,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要不是怕当场把那老阉人的腿给捏断了,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松手。
对于敌人,楚落落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楚家大公子楚天风沉声说道。
“爹,娘,我们先进去再说。”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夜绝。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和妹妹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绝非善类。
楚啸天点了点头,走上前,对着夜绝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多谢阁下今夜出手相助,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为何会与小女一同出现?”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夜绝的身形隐在暗处,只有手中长剑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
“夜绝。”
“受人之托,护她周全。”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受人之托?
受谁所托?
楚啸天眉头紧锁,还想再问,却被夜绝冷漠地打断。
“雇主身份,无可奉告。”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气氛有些尴尬。
二公子楚天林脾气火爆,当即就不满了。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爹好心问你,你拽什么拽!”
“二弟,不得无礼!”
楚天风呵斥道。
不管怎么说,对方刚才确实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苏晚晴抱着楚落落,柔声打着圆场。
“好了,都别说了。夜绝侠士,外面风大,还请入府喝杯热茶,让我们聊表谢意。”
夜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楚家人走进了将军府。
……
府内,书房。
楚落落已经被奶娘带下去休息了。
楚啸天夫妇和三个儿子,与夜绝相对而坐。
气氛依旧凝重。
楚啸天再次尝试询问,可夜绝的嘴巴就像蚌壳一样,撬都撬不开。
无论问什么,他都以“无可奉告”四个字回应。
最终,楚啸天也只能放弃。
他看得出来,夜绝虽然态度冰冷,但身上并无恶意。
而且,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刚才在府外,面对数百名番役和弓箭手,他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
那份从容与自信,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拥有。
有这样一个人在暗中保护女儿,或许并非坏事。
楚啸天叹了口气,站起身。
“既然夜绝侠士不愿多说,楚某也不再强求。”
“府中客房已经备好,还请侠士暂且歇息。楚家上下,感激不尽。”
夜绝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
夜深人静。
一轮弯月挂在梢头,洒下清冷的辉光。
夜绝没有去客房休息。
对于他这样的杀手来说,任何陌生的床榻都比不上手中的剑来得可靠。
他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下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突然,夜绝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他左侧的黑暗中袭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换做任何一个江湖一流高手,都难以躲避!
夜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起身,手腕一抖,膝上长剑便已出鞘半寸!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他精准地格开了一枚激射而来的石子。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
嗖!嗖!嗖!
又是三枚石子,成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夜绝的脸色终于变了!
好快的速度!
好精准的计算!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滑,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险之又险地将三枚石子全部击落。
可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刚才盘坐的位置。
楚落落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厨房顺来的大肉包,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大个子,你好,慢哦。”
夜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女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刚才那四枚石子,竟然是她扔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怎么可能!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有如此恐怖的眼力和腕力?
楚落落咬了一口肉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的剑,太慢。”
“你的内功,也,不对。”
夜绝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修炼的《玄冰诀》是师门绝学,虽然霸道,但确实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寒气噬体,痛苦难当。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已经死去的师父,绝无第三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奶娃娃,竟然一语道破!
夜绝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楚落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
楚落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她三两口吃完肉包,然后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潦草,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可那几笔,却精准地勾勒出了一副人体经脉运行图。
然后,她用树枝在图上的几个关键穴位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气走,三阴,沉于,丹田。”
“笨笨。”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小大人模样。
夜绝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副图,听着那几句颠三倒四、奶声奶气的指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如遭雷击!
醍醐灌顶!
困扰他多年的瓶颈,那个让他每次运功都如履薄冰的致命缺陷,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逆行经脉,沉气归元!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到过!
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可偏偏,又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他呆呆地看着楚落落,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落落丢掉树枝,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打了个哈欠。
“好困,落落,要睡觉觉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她看着依旧呆立当场的夜绝,用一种极为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了一段口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气若游龙,意守玄关,破而后立,方得始终……”
短短几句口诀,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夜绝的心脏上!
这绝对是传说中才能听到的神功秘籍!
夜绝浑身巨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一个箭步冲到楚落落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功法?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