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楚天林
将军府门前火把猎猎,将每一个皇城司番役的脸都照得森然可怖。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
他身穿一身猩红色的飞鱼服,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锐而傲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着令皇城司即刻查抄将军府,上下人等,一律收监,听候发落!”
“钦此!”
尖利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刺入每一个楚家人的耳中。
将军府大门敞开,楚啸天一身常服,身姿笔挺如枪,站在台阶之上。
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温婉而坚韧的苏晚晴,以及他那三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颇具英武之气的儿子。
楚家一家面对着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番役,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乱。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楚啸天看着那个领头的太监,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喜怒。
“李公公,好大的威风。”
被称作李公公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眼神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
“咱家只是奉旨办事,楚将军,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早就看这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武夫不顺眼了。
今天,终于能亲手将他拉下马!
楚啸天冷笑一声。
“证据确凿?”
“我倒想看看,陛下定了我的谋反之罪,用的是什么证据?”
李公公尖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楚将军,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你写给北境守将王将军的亲笔信!”
“信中言辞大逆不道,意图勾结外将,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周江山!”
“这难道还不是证据吗?”
楚啸天身后的二儿子楚天风,一个脾气火爆的少年,当即怒喝。
“一派胡言!”
“我爹忠心为国,镇守边疆十余年,大小血战上百场,身上伤疤比你吃的饭都多!”
“他怎么可能谋反!”
“这封信,定是你们栽赃陷害!”
李公公脸色一沉。
“放肆!”
“区区黄口小儿,也敢质疑圣意?”
“来人!给我拿下!”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名番役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楚啸天虎目一瞪,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瞬间爆发开来!
“我看谁敢!”
那两名番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绝世凶虎盯上。
他们双腿一软,竟吓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公公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楚啸天!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抗旨不成?!”
楚啸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屑。
“哈哈哈!抗旨?”
“我楚啸天为大周流血拼命的时候,你这阉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摇尾乞怜!”
“如今,凭一封来路不明的破信,就想给我楚家定罪?”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的皇城司番役。
“我楚家满门,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受这等屈辱!”
“今日,谁敢踏入我将军府一步,就先从我楚啸天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声如洪钟,浩然正气激荡开来,竟让那数百名番役齐齐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护国大将军的威势!
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李公公被他的气势所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随即又阴狠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楚啸天!”
“果然是反心昭然若揭!”
“咱家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皇城司几百号人!”
“你以为,陛下就没料到你会反抗吗?”
他拍了拍手。
嗖嗖嗖!
周围的屋顶上,瞬间出现了数十名手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
所有黑洞洞的箭头,全部对准了台阶上的楚家众人!
李公公胜券在握,声音充满了得意。
“楚啸天,咱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让你全家都变成刺猬?”
楚啸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惧生死,但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苏晚晴走上前,与丈夫并肩而立。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温柔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夫君,我们夫妻一体,生死与共。”
三个儿子也齐齐上前,将父母护在身后,怒视着眼前的敌人。
“爹!我们不怕!跟他们拼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将后背交给了彼此,共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
李公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感人肺腑,真是感人肺腑啊!”
“既然你们楚家一心求死,那咱家……就成全你们!”
他缓缓举起了手,眼中杀机毕露。“放……”
那个“箭”字还卡在他的喉咙里。
一个软糯糯、奶声奶气的童音,却毫无征兆地从街道的拐角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是坏人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昏暗的街角,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材挺拔、神情冷峻、手持长剑的江湖客。
另一个则被他牵在手里,身高只到他小腿。
她穿着一个红彤彤的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此时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皇城司办案已经清空了三条街,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
李公公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手下办事不力。
却见那个奶娃娃松开了江湖客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冰。
她无视了那数百名手持利刃的番役。
无视了屋顶上那些引弓待发的弓箭手。
她径直走到了对峙的中心,站在了李公公的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纯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个掌握着他们全家生死的太监。
李公公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小娃娃的眼神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荒谬!
我怎么会怕一个奶娃娃!
他心中恼怒,正要开口呵斥。
却听见那个奶娃娃用一种分外认真,又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要杀,我爹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