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你当真要……”
林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清君侧”三个字,仿佛三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谋逆!
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楚啸天双目赤红,那股被女儿点燃的疯狂战意还在熊熊燃烧。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掌心滚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婉儿,你听我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狗皇帝步步紧逼,从修建皇陵到如今,招招都是死手!”
“我们若是不反,不出三个月,整个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都将身首异处!”
“与其等着被他像宰猪一样宰了,不如反了!”
“杀了他!我楚啸天,自己来坐那张龙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震得整个书房都嗡嗡作响。
林婉被丈夫眼中那择人而噬的凶光骇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唱喏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将军府上空的凝重气氛。
“圣旨到!”
这三个字,让刚刚还豪情万丈的楚啸天,身体猛地一僵!
他和林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和不安。
怎么会这么快?
皇帝的反应,怎么会如此迅速?
难道府中有内鬼?
不等他细想,一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已经在一队杀气腾腾的金吾卫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太监,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王德福。
王德福看到楚啸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楚将军,还不接旨?”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整理了一下衣袍,就要下跪。
“臣,楚啸天,接旨。”
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
楚啸天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楚落落。
楚落落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她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爹爹……不跪。”
“坏蛋……不跪。”
她指着那个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的太监王德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王德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是什么身份?皇帝身边的代言人!
在这京城里,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王总管”?
一个小屁孩,竟敢当面说他是坏蛋?
“放肆!”
王德福尖声呵斥。
“楚将军,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
“竟敢对咱家不敬,就是对陛下不敬!”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楚啸天心中一凛,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沉声解释。
“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望王总管海涵。”
说着,他便要强行跪下。
可楚落落的小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腿。
她力气大得惊人,楚啸天一个堂堂的护国大将军,竟然一时间没能挣脱!
楚落落依旧仰着头,看着王德福,奶声奶气地重复。
“坏蛋!”
“丑丑!”
“打!”
说着,她还挥了挥自己肉乎乎的小拳头,做出一个要打人的姿势。
这一下,王德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身后的金吾卫们更是“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楚啸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婉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起楚落落,连声道歉。
“王总管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啸天也趁机双膝跪地,声音凝重。
“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王德福冷哼一声,那双三角眼在楚啸天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当然知道这小屁孩的话当不得真,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要让楚啸天明白,在这京城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要狠狠地敲打敲打这个功高震主的护国大将军!
“哼,看在将军一片忠心的份上,咱家这次就饶了这小娃儿。”
王德福慢悠悠地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令人牙酸的语调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护国大将军楚啸天,忠勇可嘉,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然修建皇陵乃国之大事,耗时耗力,恐将军一人难以兼顾。”
“朕体恤爱卿,特派金吾卫副统领张莽,率五百金吾卫精锐,协助将军督造皇陵,护卫将军府邸安全。”
“另,闻将军之女楚落落,伶俐可爱,朕与皇后甚是想念,不日将接入宫中,陪伴皇后,以解皇后思念之情。”
“钦此!”
轰!
这道圣旨的内容,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啸天和林婉的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夫妻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协助督造皇陵?
护卫将军府邸安全?
这分明就是派兵来监视,是把将军府彻底变成一座牢笼!
那五百金吾卫,就是五百双眼睛,五百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而更歹毒的,是后面那一句!
将楚落落接入宫中,陪伴皇后?
这哪里是陪伴,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的女儿当成质子!
一旦楚啸天有任何异动,楚落落就会成为皇帝手中最致命的筹码!
这一招,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狠,都要毒!
它不仅堵死了楚啸天所有的退路,更是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
王德福念完圣旨,得意洋洋地看着楚啸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他将圣旨往前一递,阴阳怪气地开口。
“楚将军,接旨吧。”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令千金能入宫陪伴皇后娘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您可得好好感谢陛下的隆恩呐!”
楚啸天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中剧烈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好想!
好想现在就跳起来,一拳打爆这个死太监的狗头!
好想现在就下令,让府中的亲卫,将这些所谓的金吾卫全部砍成肉泥!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的女儿还在妻子的怀里。
一旦他动了,落落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婉抱着女儿,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她能感受到丈夫身上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火,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怀里的楚落落,似乎也感受到了爹娘的悲伤和愤怒。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
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嚣张的太监,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浑身颤抖的爹爹。
她的小脑袋里,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一切。
但她知道,爹爹被欺负了,娘亲在伤心。
而眼前这个丑丑的、说话难听的家伙,就是罪魁祸首。
楚啸天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德福。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臣……接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圣旨。
王德福看着他这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拍了拍手,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走了出来。
“楚将军,这位便是张莽副统领。”
“从今天起,张统领和他的五百兄弟,就要叨扰将军府了。”
“他们的吃穿用度,可就全仰仗将军了。”
那个叫张莽的副统领,对着楚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末将张莽,见过大将军!”
“以后,就要在大将军的屋檐下讨生活了,还请大将军多多关照!”
他的话语里哪有半分下属对上级的尊敬?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楚啸天死死地捏着圣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将军府的天彻底变了。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一座被敌人占领的、插翅难飞的囚笼!
王德福欣赏够了楚啸天的表情,心满意足地一甩拂尘,转身便要离开。
“好了,圣旨咱家也传到了,这就回宫复命了。”
“楚将军,你好自为之吧。”
他带着一众小太监,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而张莽和他的五百金吾卫,则像钉子一样留在了将军府。
看着王德福那小人得志的背影,楚啸天心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落落,突然在林婉的怀里开口。
她用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娘亲……”
“那个……坏蛋……”
“落落……不喜欢。”
“爹爹……为什么……不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