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章 逆言改题破堂规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古私塾的所有动静骤然凝固。
漫天扑袭而来的往届学子虚影,保持着探身缠魂的姿态悬在半空。
一张张惨白无瞳的脸孔近在咫尺,嘴角大张,口中喷涌的漆黑蚀心阴气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森然的杀念凝在形体之内,层层叠叠的怨念死死锁在原地,进退不得。
头顶那柄缠绕血色流光的惩戒戒尺,劈落的轨迹猛地中断。
尺身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明暗紊乱,原本狂暴涌动的惩戒之力如同被掐断源头,硬生生悬停在我的灵台上方数尺之处。
课堂里翻卷的阴风戛然而止,梁柱间簌簌掉落的尘土定在半空。
座椅上成群的亡魂僵住身形,此起彼伏的嘶吼、低语、嘲讽全部掐断在喉间。
方才里外夹击、步步紧逼的双重死局,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我立在高台之上,身躯被五层禁规牢牢束缚,依旧纹丝不动。
目光平静扫过身周一众动弹不得的虚影,又抬眼望向半空震颤不止的戒尺。
课堂门口,许软睁着双眼,阴眼视野将眼前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呼吸放得极轻。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她的认知,从古至今踏入这间私塾的人,无一不是被动受审,任人宰割。
从来没有人,能凭一句话让整套审判体系彻底停摆。
巷侧的半活幸存者背靠老旧课桌,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瘫坐下去。
数十年被困在这片轮回之中,他见过数不清的入局者倒在考题与阴魂之下,见识过堂规的冷酷无情。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未曾听闻的怪事。
他喉结滚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东西全都动不了了,连堂规惩戒都被卡住了?”
周遭定格的亡魂形体渐渐泛起紊乱的黑雾,显然规则意志正在拼命催动运转。
可无形的桎梏死死锁住一切,任凭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这突如其来的停滞。
片刻后,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响,强行穿透凝滞的空气,在课堂中炸响。
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漠然,而是夹杂着浓浓的震怒与慌乱。
“狂妄!区区入局之人,也敢妄言改题作答!”
“千年堂规,既定考题,岂容你肆意篡改!”
话音响起的瞬间,半空的戒尺剧烈震颤,血色符文爆发出刺眼光芒。
停滞的力量开始缓缓松动,戒尺再次缓缓下压,沉重的威压重新笼罩我的全身。
身周的往届虚影也渐渐恢复行动力,惨白的脸孔上浮现出愈发狰狞的神色。
它们扭动脖颈,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我,口中再次缓缓涌出漆黑阴气。
“居然敢打断审判流程,真是不知死活。”
“堂规运转万古,哪轮得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刚才没能近身夺魂,这一次,定要让你神魂俱灭。”
细碎阴冷的呢喃重新在耳边响起,蚀心阴气再次朝着我的灵台蔓延。
座椅上的亡魂也纷纷恢复躁动,虚影翻涌,发出阵阵嘲讽的嘶吼。
半活幸存者脸色一白,急声开口。
“规则缓过来了!它们要再次动手了!”
“陈砚,你这一步走得太险了!改题是大忌,现在惹怒了规则,接下来的攻势只会更加凶狠!”
“大忌?”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出声反问,语气粗砺又强势。
“从它设下这无解私考开始,就没打算留我活路。”
“左右都是死,守着它的规矩等死,倒不如亲手撕开一条路。”
第四层管控妄言与逆反的禁规瞬间亮起血色光芒,条条纹路顺着皮肉游走,惩戒之力蓄势待发。
连续多次出言顶撞、逆势而为,早已触碰到这条禁令的底线。
可我浑然不在意,周身五层禁规虽依旧锁紧肉身与神魂,我却早已摸清每一层规制的运转节奏与判定间隙。
它想靠着死板的规则困住我,那我便顺着规则的漏洞,反过来拿捏它。
许软站在门口,看着重新启动的杀机,心头揪紧。
她清楚此刻局势凶险万分,一面是层层叠加的禁规,一面是虎视眈眈的万千怨魂。
双面夹击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提醒。
“那些虚影的阴气比刚才更浓了,它们好像被彻底激怒了。”
“你一定要小心,别被阴气乱了心神。”
“放心。”
我淡淡应声,目光始终沉稳。
“一群被规矩困死千年的亡魂,靠着蛊惑人心逞凶,翻不起多大风浪。”
半空的戒尺下压速度越来越快,血色流光几乎要将整座高台吞噬。
第二层、第五层禁规同步发力,两股针对心神的挤压之力再次袭来,疯狂搅扰我的思绪。
往届虚影分成数队,一部分停在原地持续释放蚀心阴气,用负面情绪层层轰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一部分则迈开虚幻的脚步,缓缓向前逼近,一步步缩小与高台的距离。
它们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再一味猛冲,而是步步为营,一点点收紧包围。
“还在故作镇定?”
规则之音带着滔天怒火不断传来。
“本设本心考题,给你一次抉择的机会。”
“你不知悔改,屡次逆势抗规,如今又妄图篡改考题,罪加一等!”
“今日,我便动用私塾极刑,让你知晓违逆堂规的下场!”
话音未落,整间课堂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老旧的木板缝隙里,不断有血色纹路蔓延而出,顺着地面攀爬至讲台、课桌、墙壁之上。
原本只是依附在器物表面的规则条文,此刻全部被彻底激活,化作一张张细密的罗网,朝着我收拢而来。
不止是五层贴身禁规,整间课堂的全域规则,都开始针对我一人启动。
半活幸存者看着地面不断扩张的血色纹路,手脚冰凉。
“全域规网都启动了!这是要把整间课堂变成囚笼啊!”
“我活了几十年,只见过对整片区域下规,从来没见过单独针对一个人铺开全域罗网!”
“它是真的怕了你,怕你真的把考题改了,打乱千年以来的轮回秩序!”
“怕我?那就对了。”
我昂首直视半空的戒尺,声音铿锵有力。
“它守着这套腐朽规矩,圈杀无数入局者,维系千年不变的黑暗轮回。”
“我今日改题,不是无理取闹,是要把这道藏在考题里的心魔陷阱,彻底拆穿。”
身周的虚影已然逼近到三尺之内,一张张惨白的脸近在眼前,空洞的眼眶里满是怨毒。
一缕缕漆黑阴气如同丝线一般,缠向我的四肢与头颅,试图从每一处缝隙钻入灵台。
我能清晰感受到阴气带来的精神侵扰,无数绝望、崩溃、悔恨的情绪顺着阴气传来。
那是历代应试者临死前残留的执念,被这些虚影汇聚在一起,化作攻心的利器。
但我的心神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
任由万千负面情绪冲刷,心底的思绪始终泾渭分明。
惧意、怒意依旧潜藏在心,却始终被我牢牢按住,没有半分外放的波动。
完美卡在两层心神禁规的判定临界点,让规则一次次落空。
“没用的!你撑不住多久!”
一道虚影贴在我身侧,沙哑的声音不停蛊惑。
“全域规网成型,你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禁规锁死神魂,阴气侵蚀本心,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我们一样,沦为困在这里的残魂。”
“沦为你们这般行尸走肉?”
我嗤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
“生前守不住本心,死后被困千年,只能靠着蛊惑活人苟活。”
“这样的日子,我半点瞧不上。”
话音落下,第四层禁规光芒大盛,一道淡淡的惩戒之力瞬间撞击在我的神魂之上。
一阵刺痛顺着灵台散开,可我身形未晃,意志分毫未摇。
半空的戒尺已然来到头顶一丈开外,尺身凝聚的力量越来越恐怖,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滋滋异响。
全域血色罗网不断收缩,网眼越来越细密,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里外三层,杀局叠着杀局,压迫感达到了入局以来的顶峰。
许软看着不断收紧的规网与逼近的戒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上前帮忙,却清楚自己一旦踏出原地,就会触碰课堂通用禁规,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成为拖累。
她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默默祈祷。
半活幸存者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
“硬拼全域规网,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可他偏偏就不肯低头,这份心性,我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第二人。”
“就是不知道,他口中改题作答,到底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他真的能凭空换掉既定考题?”
课堂之中,所有亡魂、所有虚影、所有规则力量,全部聚焦在我一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我被极刑碾碎神魂,也有不少阴魂暗自好奇,想看看我所谓的改题,究竟是何等手段。
我缓缓收拢心神,不再一味被动承压。
目光扫过身前悬浮的血色私题字迹,又望向层层叠叠的全域规网。
五层贴身禁规、万千扰魂虚影、头顶惩戒戒尺、地面全域罗网。
所有威胁的来源、运转的逻辑、相互之间的关联,在脑海中飞速拆解、梳理。
千年堂规看似牢不可破,环环相扣,实则每一处联动都存在破绽。
尤其是此刻规则意志被怒火冲昏,强行催动全部力量围剿,规制之间的衔接缝隙,变得愈发明显。
我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在禁规的压制下缓缓流转。
随后抬起手,在肢体禁规的极限范围内,朝着身前那道血色考题缓缓伸出指尖。
“既定考题问我心中是惧是怒。”
我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间课堂。
“既然这二选一的答案,本就是死局。”
“那我便重新立题,反问这千年堂规——”
话音未落,指尖已然触碰到流转的血色题文。
接触的刹那,整片血色题文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半空戒尺骤然爆发最强杀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我的头顶猛劈而下。
地面的全域罗网瞬间加速收缩,要将我彻底缠绕禁锢。
身周的往届虚影齐齐扑上,漆黑阴气化作无数利爪,直抓我的眉心。
整座古校,所有杀招同步爆发。
而我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血色考题之上,新一轮的反问,即将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