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女人轻笑,轻飘飘从头顶白雾深处落下来。
声音软糯又阴冷,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耳膜深处。
那一瞬间,整条巷道狂暴激烈的厮杀异动,尽数僵硬、停顿。
漫天纵横交错的红白锁链,还保持着俯冲锁杀的姿态,硬生生僵死在半空。
链身原本流转不息的婚嫁艳红、丧葬惨白规制光泽,瞬间暗淡萎靡,像是被人从高维层面强行掐断了能量供给。
主街口持续轰鸣震颤的漆黑诡棺,剧烈晃动的棺体骤然定格。
棺身滚滚翻腾的漆黑煞气,瞬间凝滞成一片死寂黑雾,纹丝不动。
那些藏在棺体缝隙里、刚刚还在疯狂抓挠、嘶吼、暴动的万千亡魂,刹那间噤若寒蝉。
连一丝微弱的挣扎声、怨嚎声都不敢往外冒。
方才剑拔弩张、杀势滔天的巷道,一秒坠入死寂。
这种死寂,比厮杀轰炸、爆炸轰鸣还要吓人百倍。
不是力量平息,是规则被强行压制。
是暗处存在轻飘飘一个情绪、一声笑,就摁死了整片浅层杀局。
许软半边身子仍旧深陷白气禁锢里,血脉滞涩沉重,四肢发力受阻。
她眼底青芒疯狂震颤,死死锁定头顶层层叠叠的厚重白雾,面色凝重到极点。
“是双煞的气息!”
“它们藏在雾里窥伺,根本不肯真身落地!”
我心底沉沉一冷,手上动作却半点迟疑没有。
果然!
从头到尾,这两个杂碎就一直在暗处盯着。
刚才我顺着锁链逆流规制、撬动诡棺煞气根基、硬生生打断它们蓄好的杀势,摆明了就是拆它们的千年套路、破它们的轮回规矩。
它们忍不住了,终于忍不住出声警示、干预战局。
可它们依旧受制于白昼铁律,不敢亲自现世杀生。
只能躲在雾层背后,靠阴诡笑声扰人心神、断人节奏、乱人心态。
典型的又怂又阴!
“藏头露尾的废物!”
我粗声低骂,胸腔戾气翻涌,眼神锋利如刀。
“有本事直接下来跟老子硬碰硬!”
“躲在雾里装神弄鬼,也就这点下三滥的阴手段!”
“千年镇灵,活成了阴沟老鼠,真够可笑!”
我最恶心这种打法。
不敢正面博弈,不敢肉身对决。
只会依托死规则玩弄活人、拉扯心态、制造绝望。
靠着一套日规夜规轮回往复,欺压一代代误入此地的闯关者。
脏,且窝囊。
头顶那道阴冷的笑意微微一顿,不再蔓延。
但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重压,顺着漫天白雾缓缓沉降。
无声无息笼罩整条巷道,死死扣在我和许软的头顶。
不是物理镇压,是规则层级的绝对压制。
高高在上、漠视蝼蚁、俯瞰众生。
普通人但凡沾上一丝,瞬间心神崩碎、意志溃散,乖乖束手待毙。
可这一套,对我没用。
“想靠气场压垮我?做梦!”
我牙关咬紧,气血轰然震荡,硬生生撕碎落在身上的精神禁锢。
从踏入荒镇被迫接下木牌开始,我就已经被套进了入夜必死的死局。
左右都是搏命,我凭什么畏手畏脚、任人拿捏?
之前我一直刻意收敛木牌力量,不敢全力催动。
就是怕过度透支契约权限,引来更深层次的镇灵锁定,加剧契约反噬,让本就无解的夜规死局变得更糟。
可现在根本没必要藏!
漫天锁链封死空域,诡棺沉守主路,阴仆合围不退,暗处镇灵不断扰神。
白昼杀局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再畏手畏脚、藏力保留,只会被活活锁死、耗死、磨死!
既然是它们逼我出手,那今天老子就当着它们的面!
用荒镇的规则,撕碎荒镇的杀局!
我抬手,将掌心滚烫震颤的双色木牌高高举起。
五指死死扣住牌身纹路,指节绷得发白,力道灌注到底。
“这木牌是你们给的契约凭证,对吧?”
“你们想用它锁我命、定我死期,对吧?”
“那老子今天就反客为主!以规破规!”
沉喝落定的瞬间,我体内奔腾的气血尽数灌入木牌深处。
沉寂制衡的双色纹路,骤然炸裂出刺目至极的红白光华!
艳红如焚火,惨白如霜雪。
两股原本互相制衡、互相牵制的荒镇本源规则,被我强行催发、强行撕裂、强行对冲!
滋滋——!
刺耳至极的规则摩擦爆响在掌心炸开。
两种截然相悖、水火不容的天地规制疯狂碰撞、翻滚、撕裂。
不再平衡,不再制衡。
彻底暴走,彻底反噬!
之前我破局,靠的是自身逆规外力,是人对抗天规。
艰难、费力、消耗巨大。
但现在,我催动木牌本源,是以荒镇之力,破荒镇之杀!
同源对冲,无解克制!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瞬间,以我掌心为中心,狂暴的规制风暴席卷整条巷道!半空僵死的红白锁链,瞬间剧烈抖动、疯狂扭曲。
链身上依附的制式杀规,被同源之力层层剥离、层层瓦解。
原本坚不可摧、锁死一切闪避空间的锁链禁锢,瞬间出现大片松动裂痕。
“有用!真的有用!”
我眼底精光暴盛,再度加码力道。
木牌滚烫的灼烧感穿透掌骨,直钻经脉深处。
哪怕皮肉被炙烤得发疼,我也半点不肯松劲。
现在松一秒,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狂暴的红白对冲之力顺着锁链飞速逆流。
那些死死缠在我四肢、腰腹、肩颈的锁链禁锢,一层层松动、溃散、剥离。
钻进我经脉、滞涩气血、扰乱心神的煞气温热与寒僵,被同源风暴反向逼退、净化、碾碎。
压在全身的沉重枷锁,一瞬间轻了大半!
身侧的许软敏锐捕捉到规制崩塌的契机,立刻抓住机会挣脱束缚。
她眼底青芒急闪,滞涩流转的血脉瞬间通畅。
原本僵硬迟滞的半边身子,骤然恢复灵活。
“同源对冲破规!”
“你在用荒镇自己的本源规则,反向镇压它们的锁链杀招!”
“不然呢?”
我一边持续催动木牌爆发,一边粗声冷喝。
“顺着它们的规矩玩,迟早被它们玩死!”
“既然它们定规矩杀人,老子就拆了它们的规矩!”
巷道半空,密密麻麻的锁链开始大面积崩碎!
噼啪!咔嚓!
连绵不绝的断裂脆响此起彼伏。
一条条粗壮坚硬、锁魂禁锢的红白锁链,在双色风暴中扭曲、褪色、炸碎。
化作漫天细碎的红白煞雾,被巷道翻滚的气流一卷,彻底消散无踪。
原本密不透风、封死所有生路的锁链大网,从中心彻底崩盘、瓦解、崩塌。
缺口越扩越大,压制越来越弱。
暗处操控锁链规制的镇灵,明显出现了规制错乱。
主街口,死寂定格的漆黑诡棺再度轰然震颤!
轰隆——!
棺体重重碾压地面,往前狠狠突进数尺。
棺身黑雾暴涨,浓郁得近乎漆黑凝实,压得街口风声窒息。
棺内万千亡魂再度疯狂躁动、撞击棺壁、凄厉怨嚎。
它们愤怒、躁动、不甘。
千年以来的白昼杀局,千年以来的锁链禁锢套路,从未被活人如此强硬拆解、反向打脸。
雾中伫立的千年人影,静静伫立在明暗交界。
从头到尾,她依旧没有出手干预分毫。
只是那双漆黑死寂的瞳孔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澜。
她守巷千年,阅尽百朝活人入局赴死。
有人畏惧规则,有人顺从规则,有人被规则逼疯崩溃。
她见过拼命躲闪的,见过隐忍苟活的,见过绝望认命的。
唯独没见过。
有人握着宿命契约,反手撕碎宿命。
头顶厚重白雾里,那道阴冷诡笑再度缓缓响起。
这一次,没有戏谑,没有玩味。
只剩下彻骨森寒的冰冷警告,回荡在整条巷道上空。
笑声落处,无形的镇灵注视愈发沉重、锋利、冰冷。
像是已经将我彻底划为异类、划为必须铲除的变数。
我压根懒得理会这虚无的恐吓。
从踏入这片死地的一刻,我就已经是必死之身。
破局是死,认命也是死。
我凭什么不搏?
“笑!你随便笑!”
我眼底戾气暴涨,手上力道催发到极致。
木牌红白光华彻底炸裂、席卷八方!
残余所有滞留半空的锁链,瞬间尽数崩碎、清零!
漫天锁杀的链影彻底消散,巷道上空豁然开朗。
压覆全身的层层规制枷锁,被我硬生生、正面彻底撕碎!
持续良久、无解窒息的白昼锁链围杀灭局,彻底破掉!
许软彻底挣脱所有禁锢,身形轻盈后撤,稳稳落定。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震撼。
“我们真的破开了白昼制式杀招!”
“破开只是刚开始。”
我紧紧攥着依旧滚烫震颤的木牌,眼神冷得吓人。
“这帮阴毒杂碎,从来不会给人喘息机会。”
“锁链只是最浅层的烂手段。”
“套路被破,它们只会更快、更狠地开启下一层消耗。”
话音刚落。
整条巷道的环境,开始悄然发生诡异变化。
无形无色的天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诡异速度缓缓暗沉。
半边巷道悄然升温,燥热闷人。
半边巷道持续降温,刺骨冰寒。
冷热对冲的窒息压抑感,再度铺满全场。
没有风起,没有云涌,没有天象剧变。
就是整片荒镇的白昼生机,在一点点被动剥离、消退、流逝。
不是自然天黑。
是人为加速日夜更迭!
我瞬间洞悉真相,心头猛地一沉。
我破了它们的规,乱了它们千年不变的白昼节奏。
它们没法在白天杀我,就直接压缩我的白昼活命时间!
用缩短生时的方式,提前拉进黑夜死局!
雾中人影望着缓缓暗沉的天地天光,静静开口。
声音清淡,却宣判了最残酷的事实。
“你破了规。”
“你的白昼,变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