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牌者……今夜,赴约无归。”
空灵沙哑的话音,轻飘飘落满整条巷道。
没有凶狠的杀意,没有狂暴的威压。
可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的细针。
狠狠扎进耳膜里,刺骨的冷。
巷道深处的白色纸幡,依旧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方才截断的唢呐哀鸣,没有再次响起。
整片岔巷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雾色缓缓流动,裹着那道单薄人影,静静伫立。
她依旧看不清眉眼。
唯独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我掌心的双色木牌。
方才那句预言,不是恐吓。
是陈述荒镇千年不变的既定规则。
所有持牌入局的活人,从来没有谁能活着走出老宅。
许软肩头微沉,压着满身心的警惕。
嗓音压得极低,不敢打破巷道诡异的平衡。
“无归?”
“意思就是,只要我们入夜赴约,必死无疑?”
“大概率是这个套路。”
我五指紧攥木牌,掌心的滚烫震颤从未停歇。
红白纹路交替明暗,不停拉扯我的心神。
婚喜的燥热、丧葬的寒僵,两种相悖的感觉轮番侵蚀四肢百骸。
“木牌给我们活路,是假的。”
“暂时保命、暂缓缉杀,是真的。”
“它真正的作用,是锁死我们的去向。”
我目光微沉,直视雾中人影。
“不收牌,当场被阴仆诡棺绞杀。”
“收了牌,活过白天,夜里乖乖进老宅送死。”
“荒镇这狗地方,根本不给活人留第二条路。”
话音刚落。
身后主街方向,沉闷的棺木摩擦声陡然加重。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动静都要厚重的震颤,猛地砸落下来。
整条青石板路面,跟着微微晃动。
原本缓慢逼近的诡棺,骤然提速!
不再是慢悠悠的滑行试探。
是带着满身蓄饱的煞气,直直朝着巷口碾压而来!
“来了!”
许软瞬间回身,阴眼全开锁定后路。
眼底青芒剧烈跳动,脸色彻底凝重。
“诡棺二次逼近!这次势头比刚才凶太多了!”
我脚步稳立,没有后退半步。
逆规视野全力铺开,穿透巷口浓雾。
瞬间看清主街上的恐怖景象。
那口漆黑古棺,通体黑雾翻涌。
外层残破的红白布条,烈烈浮动。
整条棺身膨胀了近乎一圈。
之前被我斩断的布条纹路,此刻重新凝聚复原。
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阴森。
棺身四周,密密麻麻缠绕新生的规则丝线。
红丝线缠缠绕绕,是拘魂婚嫁的艳煞。
白丝线层层叠叠,是封灵下葬的死寒。
两种规制力量死死裹着棺体。
一路滑行,一路吸纳整条长街的散落煞气。
它刚才短暂停滞,根本不是被我击退。
是在借机吞纳全域煞气,暗中蓄力!
滋滋——!
细微的抓挠声,骤然疯狂爆发。
棺头缝隙里,原本零星的指尖抠刮。
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疯狂杂乱的抓棺异响。
速度极快、频率极高。
刺耳的声响穿透雾气,钻得人脑仁发疼。
棺内封存的千年亡魂,彻底躁动了!
无数冤魂在棺内冲撞、挣扎、嘶吼。
隔着厚重棺板,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棺里的亡魂彻底疯了。”
我眸光冷冽,死死盯着逼近的诡棺。
“刚才打断它蓄力,激怒了里面的东西。”
“现在它全速压来,是要借着煞气暴涨,强行封死巷口!”
伴随着诡棺急速逼近。
整条街巷的地面,开始浮现诡异变化。
青石板缝隙里,丝丝缕缕红白雾气疯狂外冒。
原本干净冰冷的石面。
一半发烫泛红,一半凝霜泛白。
左右相悖,阴阳割裂。
路面规制彻底激活,整片区域的杀力层层叠加。
脚踩红纹区域,心神会被婚嫁煞气温热蛊惑。
脚踩白纹区域,血肉会被丧葬寒气冻结僵硬。
哪怕站着不动,也在持续被规则消耗。
许软低头看向脚下异变的石板。
眉头死死拧紧。
“路面煞气完全炸开了!”
“整片巷口都被双规覆盖,站在哪里都受侵蚀!”
“这就是荒镇的浅层杀规。”
我沉声开口。
“不用高阶镇灵出手。”
“单凭地面基底规则,就能慢慢耗死普通闯关者。”
“先乱心神、再僵肉身、最后引诡夺魂。”
就在这时。
主街口那群被木牌压制的黑衣阴仆。
躯体剧烈震颤,周身锁链光芒彻底复苏!
哗啦啦——!
成片锁链摇晃炸响。
暗沉的黑白锁链重新凝实寒光。
数十尊阴仆缓缓抬起僵硬的头颅。
空洞的漆黑眼眸,死死锁定巷口的我们。
木牌的压制效果,随着诡棺煞气暴涨,正在飞速衰减!后路阴仆解封、诡棺压境。
前路人影堵巷、路面双规噬体。
四方合围的压力,一瞬间拉到极致。
真正的绝境拉扯,正式开始。
巷中伫立的单薄人影,依旧没有动作。
不进攻、不帮忙、不阻拦。
只是静静看着巷口的乱象。
仿佛眼前的阴仆、诡棺、噬地煞气。
都只是千年循环里,一成不变的固定戏码。
她是旁观者,也是规则的见证者。
默默看着每一个持牌活人,一步步被逼入死局。
我余光扫过那人影,心底愈发清明。
她不插手厮杀。
只负责核验持牌者的状态。
看我们能不能扛过白昼的层层消耗。
能不能坚持到入夜,乖乖赴约送死。
“它在看戏。”
我低声冷道。
“看我们被诡棺阴仆围攻。”
“扛得住,就是合格的夜约祭品。”
“扛不住,就地抹杀,换下一个。”
许软牙关微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硬拼诡棺?还是继续退守巷道?”
“不硬拼,不退缩。”
我掌心金红灵光缓缓流转。
逆规之力护住周身,勉强隔绝路面煞气的侵蚀。
“硬拼损耗太大,入夜根本扛不住老宅杀局。”
“退缩巷道,等于彻底堵死自己的周旋空间。”
“我们现在,只守,不攻。”
话音落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震颤街巷。
诡棺已然滑行至巷口三丈之外!
棺身溢出的浓烈煞气,直接灌涌入巷。
红白交织的雾浪扑面而来,冰冷又黏腻。
棺内的抓挠声、嘶吼声、怨嚎声混杂一团。
隔着棺板炸开,听得人神魂震颤。
无数细碎的残魂虚影,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死死朝着巷口张望。
全是历年被坑杀、被活葬、被强配阴婚的闯关者。
千年累积,怨念滔天。
“亡魂躁动到极致了。”
我眼神沉稳,紧盯棺身异动。
“它马上就要触发第一波近身杀势。”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漆黑诡棺猛地一顿。
周身缠绕的红白规则丝线尽数绷紧。
一缕缕细长煞气,化作针状,对着巷口疯狂穿刺!
没有大范围轰炸。
是细密、阴毒、持续的规则穿刺攻击。
专门针对活人神魂、气血、心神破绽。
许软立刻侧身闪避,阴眼快速看破穿刺轨迹。
“是神魂袭杀!不碰肉身,专打识海!”
我抬手催动灵光,在巷口铺开一层薄薄的规则屏障。
金红微光平铺挡路。
密密麻麻的煞气细针撞上屏障,瞬间炸开细碎气浪。
噼啪、噼啪。
不间断的炸裂声在巷口持续响起。
气浪翻滚,雾色乱转。
路面的红白纹路,闪得愈发刺眼。
整片荒镇外围的杀机,彻底被诡棺点燃。
可就在我稳稳守住巷口、抵挡住第一轮袭杀的瞬间。
巷深处那道始终静默的人影。
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她微微侧头,对着漆黑诡棺的方向。
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下一瞬。
全速逼近的千年诡棺,骤然僵停在巷口之外。
棺内狂暴躁动的万千亡魂。
一瞬间,尽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