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稳稳落于荒镇土地。
周身还残留方才逆规崩碎礼法的余波。
半空破碎的血色礼规飞速聚拢重组。
原本的双礼条文悄然改换,全新猩红字迹层层浸染长空,刺目逼人。
【入镇者,双礼不合,罪加一等。】
【违礼者,强配阴婚,生葬镇魂棺!】
短短两行新规落地的刹那。
整片荒镇的红白煞气骤然变调。
先前红煞缠人喜乐、白气冻骨丧寒的对冲气场。
瞬间调转目标,齐齐朝着我和许软周身围拢收拢。
一喜诱魂、一悲索命,一缠一杀。
正是荒镇独有的红白双杀格局。
许软阴眼始终全开。
青芒不停扫过周遭环境,顺着浓雾望向镇内延伸的青石板长街。
街道两侧错落排布老旧宅院。
家家户户门框上一边贴着大红婚帖,一边悬着惨白丧幡。
红白相间错落排布,视觉诡异到极致。
墙根角落,无数细碎红纸碎片随风打转。
每一张残纸都刻印着荒镇本土的隐形禁忌。
“规矩变了。”
“因为我们破了初始礼法,直接追加重刑。”
许软语声压低,眉宇之间凝着浓重警惕。
“不从双礼行礼,就要强行拉去配阴婚,活着关进黑棺殉葬。”
“红轿镇灵掌管阴婚嫁娶,黑棺镇灵执掌镇魂下葬。”
“这条新规刚好踩在两大镇灵的权限上。”
“摆明是双灵联手临时改写规则,针对性锁死我们。”
“意料之中。”
我掌心金红灵光缓缓循环流转。
方才就地净化完体内古村残留煞丝,神魂澄澈无垢。
自身状态来到全盛巅峰。
逆规视野铺开,空中无数新生的红白规则细线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红线连着远处悬空喜轿,白线直通镇心那口敞开的漆黑巨棺。
整条规则链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千年规矩可以自我修补。”
“被外力破坏之后,古灵自然能耗费本源临时增补惩罚条款。”
“一开始逼我们双礼自尽行不通,立刻改换套路。”
“改用强配阴婚、活葬入棺的法子灭口。”
“说到底,万变不离其宗,全是依托红白两套本源规则杀人。”
说话间,镇口一排排僵立不动的黑衣阴仆齐齐动作。
原本纹丝不动的漆黑躯体缓缓挪动脚步。
厚重木底靴踩踏青石板,发出沉闷划一的踏地声响。
数十道黑影分列左右,自动让出一条直通镇内长街的通路。
通路尽头,一端隐隐飘来红轿喜庆唢呐声。
另一端回荡着黑棺哀乐哭丧音。
两条死路遥遥对着我们。
这些守镇阴仆受新规驱动。
不再第一时间动手绞杀,而是奉命拘拿违礼之人。
押送前往红轿配婚、黑棺下葬。
“阴仆不开杀,改做押解差役了。”
许软指尖微绷,时刻紧盯阴仆周身缠绕的规则锁链。
“只要我们踏入这条通路,立刻会被规则锁链捆缚。”
“被动顺着线路被拽向轿与黑棺。”
“诱我们主动入套罢了。”
我缓步向前踏出两步。
脚下青石板冰凉刺骨,石缝里渗透丝丝缕缕混杂的红白煞气。
周遭宅院门窗缝隙里,时不时探出半张惨白人脸。
眼珠一动不动盯紧外来生人,全是被困在荒镇、沦为规则附庸的亡魂。
它们不敢现身伤人,却在用自身怨念持续补强周遭环境的杀规。
“走正中街道是陷阱,左右两侧巷道同样暗藏规制。”
“荒镇每一寸土地都被婚丧规则覆盖。”
“不管选哪条路,最后都会绕回红轿与黑棺的方向。”
我目光掠过两侧红白颠倒的屋舍。
借着蜕变后的规则解析能力,一点点拆解周边零散禁令。
红帖沾身即被拉入阴婚体系,丧幡碰体立刻触发镇魂封禁。
街边摆放的红妆喜盒、白木棺椁摆件,全部是暗藏杀机的规则载体。
触之便是刑罚落地。
许软顺着我的视线扫视周遭,阴眼不断捕捉暗处潜藏的规则节点。
“处处是禁忌,连街边摆件都不能碰。”
“刚进门就层层堵死生路,双灵是铁了心要就地拿下我们。”
“堵得住常人,堵不住吃透规则的人。”
我指尖轻点半空一缕最纤细的红线。
金红微光悄然缠上丝线。
那条红线本是牵引阴婚的引路之线。
被逆规之力触碰瞬间,整条红线从中间寸寸断裂。
远端连接的喜轿方位当即传来一声细微的轿帘晃动声响。
远处红轿之内,那道朦胧阴邪虚影似被惊扰。
缠向半空的红煞骤然躁动几分。
连带另一侧黑棺方向,厚重死气猛然下沉。
一股凛冽寒意顺着长街扑面而来。
“仅仅断掉一根引路红线,就惊动了轿灵。”
“两大镇灵的感知,全程锁死整片镇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软见状心头一凛。
“我们一举一动,全在它们眼皮底下。”
“正因被全程监视,才方便借力破局。”
我不急不躁,继续以零星灵光试探周边规则脉络。
一边拆解路边依附摆件的小禁忌,一边默默梳理整套新规的漏洞。
新规【强配阴婚、生葬入棺】依托红白本源生成,看似毫无破绽。
却继承了两套规制对冲的先天缺陷。
红规强拉婚配、需要活人完婚闭环。
白规活埋镇魂、要肉身入棺封灵。
两种目的冲突,规则运转之时自然会出现短暂空窗。
“这套新增刑罚规矩,本身就自相矛盾。”
“红轿要活人成婚留魂,黑棺要肉身入土封灵,二者目标相悖。”
“执行规则的时候必然出现间隙。我们就抓这个规则空缝突围。”
话音未落,分列路口的黑衣阴仆忽然集体加快脚步。
周身缠绕的黑白锁链泛起冷光,缓缓朝着我们合围而来。
它们受双灵指令,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引诱。
准备强行捆缚抓人。
锁链破空之声细碎刺耳。
白链凝着镇魂寒气,红链裹着婚嫁艳煞,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同时压至身前。
许软身形侧移,提前避开迎面飞来的红锁。
阴眼锁定锁链源头:“阴仆动手拘人了!”
“来得正好。”
我掌心灵光全面迸发,金红光芒向外扩散形成一圈规则屏障。
迎面袭来的红白锁链撞上屏障瞬间。
原本稳固的规则纹路开始扭曲崩裂。
我顺势顺着锁链反向溯源。
一道道细碎逆规之力顺着锁链飞速回涌,直逼操控阴仆的镇灵本源。
街道深处,红轿唢呐骤然变调,黑棺哀鸣猛地一顿。
两大蛰伏暗处的镇灵,被反向溯源的逆规之力刺中。
被迫短暂现身泄出煞气。
漫天红白雾气骤然朝着镇心收拢。
红轿虚影凝实半分,黑棺棺口黑雾疯狂翻涌。
就在双方僵持、规则短暂失衡的空档。
街边一间紧闭房门的老屋内,一扇破旧木窗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细缝。
一只枯瘦干黄的人手,隔着浓雾,悄摸摸探出。
飞快朝我们方向丢出一枚巴掌大小、一半红漆一半白漆的古怪木牌。
木牌破空飞来,落地瞬间,在青石板上亮起一圈诡异的双色纹路!
木牌落地震颤,红纹涌动婚嫁喜气,白纹缠绕葬殓死寒。
一红一白两种截然矛盾的气息互相缠绕拉扯,震得周边飘散的煞气不停翻涌。
许软连忙后撤半步,阴眼死死盯住木牌,神色紧绷。
“这木牌不简单,同样带着荒镇独有的婚丧双规。”
“丢牌之人藏在屋内,始终不肯露面,来路完全捉摸不透。”
我没有贸然伸手触碰木牌,逆规视野死死锁定牌身纹路。
牌内隐藏一缕微弱的活人气息,并非阴魂鬼魅。
在处处是诡物、遍地是亡魂的荒镇入口,活生生的本地人暗中递来信物,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是镇里的活人,躲在暗处观望许久了。”
“既不敢直面双灵,又不愿看着我们被阴仆擒走,才冒险偷偷丢出木牌。”
话音刚落,合围过来的黑衣阴仆齐齐止步。
目光齐刷刷落在地面双色木牌之上,周身锁链不自觉微微收敛,不敢再贸然上前半步。
木牌仿佛拥有暂时压制本地规则的奇效,硬生生在包围圈里留出一块安全空地。
远处红轿的邪祟气息、黑棺的死寂煞气,也在木牌光芒升起的片刻,下意识放缓了压制之势。
屋内枯手再没动静,窗子轻轻合上,整间老屋瞬间融入浓雾,再无半点气息外泄。
我弯腰垂眸,金红灵光萦绕指尖,试探着凑近木牌。
可就在灵光即将碰到牌面的刹那,木牌表面忽然浮现一行淡色小字。
【持牌可暂避婚丧缉拿,但入夜,需赴镇中心老宅赴约。】
许软倒吸一口凉气。
“拿了信物就要履约,等于凭空多了一场未知凶险。”
我抬眼,视线掠过面前止步不动的一众阴仆,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浓雾深处,红轿之中忽然飘出一缕纤细女声,悠悠绕着街巷打转。
那声音,正是邀约我们入夜赴老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