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翻涌不休,阴冷的山风贴着脸皮刮过。
耳边唢呐诡乐飘飘荡荡,忽近忽远,缠得人心神发乱。
山道正中央,那串湿漉漉的赤脚脚印还在往前延伸。
一步步从浓雾深处探来,无声无息,说不出的邪性。
雾幕之后,那道佝偻黑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没有扑杀,没有异动,就这么死死盯着我们。
许软屏住呼吸,阴眼始终全力撑开。
她紧紧贴在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紧绷。
“这东西不对劲。”
“它根本不敢近身,像是在……故意拦路警示?”
我眸色冷沉,掌心金红逆规灵光微微跳动。
目光扫过脚印、浓雾、还有暗处那道诡异黑影。
全程没有爆发杀机,没有触规致死的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杀人杀局,是试域边界的前置警示诡物。
“别慌,不是杀煞。”
“只是荒镇外泄的底层阴灵,负责拦路示警。”
“封山古灵的规矩很狗,闯关前先吓一波活人。”
我抬脚往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山道中央那串湿冷脚印,骤然原地消散无踪。
远处雾里的佝偻黑影,跟着一并淡化、融入白雾。
缠在耳边的诡异唢呐声,戛然而止。
整片山间,瞬间死一般寂静。
许软微微松了口气,肩头紧绷的线条稍稍放松。
“消失了?”
“所以刚才这些东西,只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不然呢?”
“真要杀我们,刚才雾起的瞬间我们已经没了。”
我抬眼望向头顶半空。
方才落魂古村上空悬浮的血色红纸通牒,依旧没有散去。
猩红字迹悬空烙印,三日限时抹杀规则死死扣在我们身上。
可就在阴灵退去、煞气收敛的这一刻。
半空残存的碎红纸再次轻轻翻卷。
细碎纸片簌簌震动,像是被远方的域场牵引。
紧接着,原本只有两行通牒的血字纸面。
竟缓缓浮出了第三行全新的猩红批注!
字迹潦草、霸道,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制指引。
【残规指路,南行百里,荒镇接引。】
许软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行新出的红字。
“红纸还能追加提示?”
“这鬼试炼,居然还给指路线索?”
“你想太美好了。”
我冷声嗤笑,眼底尽是寒意。
“不是善意指路,是强制押送。”
“它怕我们不懂路、躲在山里磨蹭拖延时限。”
“直接钉死路线,逼我们一步不差,直奔二试死地。”
这话一出,许软脸色又是一沉。
她顺着红纸指引的正南方向望去。
层层叠叠的山林浓雾深处,隐约透出黑白交织的阴寒气场。
一边是红煞艳诡,一边是白怨凄冷。
两股截然相反的凶气拧在一起,隔着百里山道都压得人胸闷。
“荒镇的规矩,比古村狠太多了。”
“古村只有一套红纸禁忌,错一步死一人。”
“荒镇红白双规并行,怕是错一秒,直接团灭。”
“狠归狠,照样有迹可循。”
我抬手虚虚按住半空浮动的红纸。
指尖贴近血色纸面的一刻,逆规灵光瞬间解析纹路。
纸面之下没有隐藏杀局,只有一条锁定的强制路线。
整条南行山道,被试域规则强行划定为唯一生路。
不走这条路,就是逾期滞留,就地抹杀。
走这条路,就是主动踏入第二重连环死局。
左右都是局,压根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说白了,没得选。”
“乖乖闯,还有一线破局机会。”
“敢躲敢拖,直接被规则清算,死得不明不白。”
许软咬了咬唇,用力压下心底的不安。
经历这么多死局,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片封山里,害怕没用,退缩更没用。
唯有跟着我往前闯,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休整、不用缓冲,直接南下?”
“缓冲个屁。”
我转头看向身后彻底被灰色结界封死的落魂古村。
结界厚重凝滞,死死压住整座初试域。
村内所有残留煞气、诡物、旧规,尽数封存。
后路彻底断绝,半分回头余地都没留下。
“古村已经彻底锁死,停留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趁早进荒镇,趁早摸透双规套路。”
“晚一天入局,未知杀机就多叠一层,纯属找死。”
我抬手拍了拍腰间布袋。
石碑残片、镇邪槐木、仅剩的几张逆规符纸。
所有底牌全部完好,状态干净利落。
刚打完村长真身死战,我的规则解析能力反而彻底打磨成熟。
古村单规、复合杀局、祭典顺位、槐根锁地。
一路拆规、逆规、改规打出来的经验,全部沉淀成型。
这套对付民俗诡规的打法,完全通用整片封山!荒镇双规再变态,也逃不出规则桎梏。
许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行,我听你的,直接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鬼东西,闯就完了。”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迈步,踏上正南方向的荒山野道。
山道崎岖坑洼,路面布满碎石与半人高的枯黄野草。
山风不停呼啸,吹得草叶沙沙乱响,刺耳聒噪。
方才短暂褪去的雾气,此刻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雾缠绕山道两侧,不遮前路,只贴身萦绕。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路跟着我们、盯着我们。
走了约莫百十米。
原本空无一物的林间地面,忽然亮起点点幽光。
星星点点、忽明忽暗的青色鬼火,从草丛里缓缓飘起。
一簇、两簇、数十簇。
密密麻麻悬浮在山道上空,不温不火,缓缓向南浮动。
鬼火飘一段,停一段,回头闪烁,分明是在引路。
许软脚步一顿,盯着漫天青火,神色惊疑不定。
“这又是什么套路?”
“红纸指路就算了,居然还有鬼火引路?”
我盯着飘移有序的成片鬼火,眼神冷静至极。
“正常套路,二试域开启的标准接引流程。”
“古灵懒得浪费杀机追杀逃徒,直接全套押送到位。”
“红纸定路线,鬼火照前路,半点退路都不给留。”
我抬步继续前行,紧跟鬼火浮动的方向。
这些引路鬼火不带煞气、不伤人命、不触发禁忌。
纯粹只是试域用来逼迫活人入局的工具。
越是这种看似安稳的接引,越让人心里发寒。
因为这代表——
第二试域的所有布局,早已提前就绪。
我们的入局,只是走完对方剧本里的固定流程。
许软紧紧跟在我身后,阴眼始终全开探查四周。
一路行来,山林间零星飘出细碎的阴煞残息。
有婚嫁红绸的诡艳气息,也有丧葬白幡的死寂味道。
全部都是从百里外荒镇泄露出来的边角煞气。
越往南走,气场越沉、越冷、越凶险。
“这些残煞比村长的怨气还要驳杂。”
“古村的凶,是单一的杀。”
“荒镇的凶,是又喜又悲、阴阳颠倒的乱杀。”
“乱就代表破绽多。”
我淡淡开口,目光始终锁定前方引路鬼火。
“单一规则滴水不漏,最难破。”
“双重规则互相冲突、互相牵制、互相抵消。”
“它越乱,我越容易抓漏洞、拆规矩。”
一路沉默赶路,山间气氛压抑到极致。
没有诡物突袭,没有禁忌触发,太过平静。
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远比一路厮杀更让人头皮发麻。
又前行数百米。
身侧掠过的山林煞气,忽然骤然加重。
风里夹杂的红白气场,瞬间浓烈数倍。
许软脸色猛地一凝,语速急促。
“陈砚!不对劲!”
“前面的煞气暴涨太多了!”
“不止双规,好像还有活人被献祭的怨息!”
我瞬间止步,掌心灵光瞬间蓄势。
抬眼穿透层层雾霭,望向山道尽头。
百里之外,厚重浓雾翻滚不休。
雾色一半艳红、一半惨白,泾渭分明,诡异交融。
朦胧雾气之中,一座古镇的轮廓,缓缓浮出地平线。
镇口林立黑影无数,密密麻麻,静静伫立。
无声、不动、默默遥望山路。
而在古镇最中央。
一口漆黑棺木轮廓,搭配一顶猩红喜轿。
一丧一婚,一黑一红。
正于荒镇中心,缓缓同时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