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后山的阴风骤然停滞一瞬。
漆黑深坑之中,那道佝偻干瘪的庞大人形轮廓,缓缓抬起了头颅。
没有皮肉饱满的人脸,只剩一层灰黑干皮紧紧贴在凸起的颅骨上,沟壑纵横,布满千年尸斑。
两颗漆黑空洞的眼窝,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死寂煞气,沉沉锁定石台之上的我和许软。
一股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压,瞬间从地底炸开,粗暴蛮横地笼罩整座山巅。
刚才结界破碎四散的漫天阴煞,在这股气息面前,瞬间温顺垂落,盘旋在深坑四周不敢乱动。
先前疯狂冲击屏障的四路诡物,动作齐齐僵在原地。
白煞漫天翻滚的极寒冰雾当场凝滞半空,飘忽的身形下意识往后缩了数丈。
红煞悬在半空的血色长鞭全部垂落,链尖滴落的黑红血珠悬在半空迟迟坠不落地。
上空遮天蔽日的槐影慢慢收拢,厚重黑影朝着山林深处后撤避让。
山底的千年古傀重重踩落脚掌,粗壮身躯微微弯腰,俨然一副俯首听命的模样。
山口悬浮的黑雾分身飞速收拢四散黑气,本体一溜烟飘到深坑边缘,语气带着难掩的亢奋。
“本体!您总算挣脱封印出世!”
“这两个人毁掉名册、开裂石碑,断了咱们千年献祭的活路!”
佝偻巨躯缓缓从漆黑坑洞当中往上挪动,浑身干瘪皮肉之下凸起一块块嶙峋骨节,身躯足足十余丈高大,每挪动一分,脚下泥土便大片崩裂塌陷,黑红色本源血水顺着身躯缝隙不停往下淌落,落地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腥臭血腥的狂风顺着坑口往外狂灌,吹得石台碎石满地乱滚。
许软立马往后小撤半步,眼底青芒全速亮起,淡青色光幕再次在身前撑开,浑身肌肉绷到极致。
“它就是操控落魂村所有规则的本体驼背村长。”
“被石碑封印在地底整整千年,如今石碑崩裂,封印尽数失效。”
我双脚稳稳钉在石台坚硬石面上,双臂金红逆规灵光层层叠叠不断暴涨,目光直直对上那空洞漆黑的眼窝,说话嗓门粗硬蛮横,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躲在地底靠害人续命一千年,今天也该清算旧账了。”
村长空洞眼窝深处骤然翻涌滚滚黑煞,一声沙哑刺耳的怒吼震得群山回音阵阵,漫天碎石跟着簌簌抖动。
“小辈!胆敢毁我名册,破我碑基!”
“耗费千年心血搭建的闭环祭典,毁于你一人之手,我要抽你魂魄,日日锁在碑底受炼魂之苦!”
厚重干瘪的巨掌带着铺天盖地的黑煞,居高临下朝着石台狠狠拍落。
掌风还未近身,迎面而来的煞气已经压得周遭空气扭曲变形,地面裂纹顺着脚掌落点飞快蔓延。
许软咬牙催动全部阴眼修为,青光屏障瞬间加厚数层,硬扛迎面压来的巨力。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淡青色光幕瞬间布满蛛网裂痕,狂暴的煞气冲击波四下横扫,许软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倒退,脚后跟在石面上拖出两道浅浅沟壑。
“力道太强,单凭我的屏障撑不住第二轮!”
我身形往前一步,直接挡在许软身前,双拳裹着刺眼金光迎着落下的巨掌狠狠对撞。
金红与漆黑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漫天气浪冲天而起,飞溅的黑血碰到灵光当即滋滋化作黑烟。
我落脚的石台整块往下凹陷半寸,脚下碎石尽数碾成粉末。
“想炼我魂魄?”
“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掌面传来的巨力一波接着一波往肉身里钻,我借着反震之势顺势往后撤开半步,指尖灵光顺着对方掌面的干皮缝隙往里钻刺。
剧痛顺着手掌传回本体,驼背村长庞大身躯猛地一颤,空洞眼窝怒意暴涨,另一只巨爪裹挟万千阴煞,从侧面刁钻突袭。
外围的黑雾分身站在坑边高声呼喊。
“碾碎他们!用千年阴煞磨碎两人肉身!”
一旁待命的四路诡物闻声齐齐动了起来。
白煞裹挟漫天寒霜绕着石台外围游走,不停放出冰气封锁我们左右退路,但凡被寒气扫过的石块瞬间冻成碎渣。
红煞挥舞漫天血鞭,密密麻麻的鞭影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鞭梢缠绕浓郁婚嫁怨煞,伺机偷袭破绽。
槐影拆分无数细小黑影,从半空零散俯冲,专攻屏障薄弱之处。
千年古傀迈开沉重步伐,绕着石台缓缓合围,厚重脚掌每一步落地都震得石台持续晃动,封堵所有后撤路线。
四面八方全是杀机,前有千年本体猛攻,四周四只大诡层层堵截,黑雾分身还在一旁不停调动山野零散阴煞补充攻势。
许软一边操控青光屏障抵挡零星偷袭,一边飞快出声提醒。
“四路诡物合围封死退路,我们没法抽身撤退,只能正面硬拼本体!”
“撤什么撤。”
我周身灵光再度拔高,不再被动格挡,趁着村长巨爪回收的空档,身形纵身跃起,裹满金光的拳头直奔对方胸腹干瘪皮肉砸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索性一锅端,连本体带手下杂碎,全部收拾干净。”
拳头砸在干瘪尸皮之上,表层黑煞层层炸开,深埋皮肉下的本源骨头发出沉闷的震响。
驼背村长吃痛,庞大身躯猛地后仰,紧接着周身黑气疯狂涌动,体表涌出大片粘稠黑血,化作无数细小黑虫,铺天盖地朝着我扑面爬来。
黑虫落地便能啃噬石面,沾着浓郁蚀魂煞气,但凡沾到肉身便会钻入经脉啃噬魂魄。
许软立刻催动青光,成片青芒落地焚烧,密密麻麻的黑虫在火光中不停发出细碎嘶鸣,转瞬化作黑烟消散大半。
“黑血化生的蚀魂虫,千万不能被近身。”
我落地脚尖轻点石面,金红光晕以自身为圆心朝外扩散一圈,剩余漏网的小虫碰到光晕瞬间尽数消亡。
黑雾分身看得心头肉痛,嘶吼不停。
“那是本体本源精血所化!”
“小辈休要猖狂!”
它抬手调动山林积攒千年的零散怨气,一团团浓稠黑球在半空凝聚成型,接连不断朝着石台砸落。
村长缓过伤势,两只巨掌交替挥拍,一掌拍碎金红光浪,一掌裹挟巨力碾向我们立身之处。
整座后山山体裂纹越扩越宽,山下落魂村内的动静越发嘈杂,隐约能听见民居破毁、阴邪乱窜的嘶吼声响,村里残存的最后几张红纸接连在空中自燃,点点红光随风飘散。
维系村子千年的规则框架,随着石碑崩裂、本体出世,已经濒临彻底垮塌。
驼背村长瞥见山下乱象,怒火再添三分,周身煞气暴涨一截。
“我守此村千年,靠献祭养魂续命,你断我生路,我便屠尽方圆生灵拉你陪葬!”
“要屠要杀随你,别把脏水泼我头上。”
我看准对方抬手间隙,逆规之力顺着空气纹路暗中渗透,悄悄缠绕对方周身外露的根须状煞气。
“害人作恶的是你,落得如今下场全是自作自受。”
缠绕成型的灵光纹路骤然收紧,狠狠勒进村长体外干皮,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吼响彻山巅。
外围伺机偷袭的红煞抓住空隙,数条血色长鞭趁乱穿透煞气缝隙,直奔许软后背抽去。
许软慌忙调转部分青光格挡,鞭影砸在屏障侧面,裂纹再度增多。
白煞瞅准屏障偏移的空档,漫天极寒雾气顺着缺口往里渗透,刺骨寒气瞬间在石台边角凝结厚冰。
上空细碎黑影扎堆俯冲,古傀抬脚震动地脉干扰身形,四面八方的攻势一波叠着一波,让人没有半点喘息空隙。
我侧身挡在许软侧方,一拳轰碎迎面袭来的数条血鞭,余光紧盯深坑处的本体动向。
驼背村长忍着皮肉撕裂的剧痛,庞大身躯再度拔高半截,大半身子已经彻底离开地底深坑,地底黑红血水顺着坑洞不停往外漫溢,在山脚汇聚成一滩腥臭血潭。
它缓缓张开布满裂口的大嘴,口腔深处涌动一团漆黑凝练的煞核,恐怖的吸力从口腔扩散,周遭碎石、飘散残魂、零散黑气尽数被朝着嘴边拉扯。
许软脸色骤然发白。
“它在抽取积攒千年的本源煞力,要释放大范围杀招!”
我双拳金光凝至极致,脚步前冲,正要打断对方蓄力。
黑雾分身突然化作一道黑芒,舍弃所有防备,直奔许软侧面突袭。
“没法两头兼顾!它要调虎离山!”
我身形骤顿,余光瞥见侧面飞速逼近的黑芒,抬拳砸出一道金光阻拦。
就在这短短耽搁的瞬息,村长口中凝聚的漆黑煞球,已经脱离口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朝着石台中心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