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整条街巷密密麻麻伫立的万千灰白人影,动作整齐得令人骨髓发寒。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阴煞翻滚,没有半点鬼哭异响。
整片死寂村落里,所有垂首伫立的亡魂虚影,在同一刹那齐齐抬头。
一张张惨白通透、毫无血色的面孔,精准对准老宅方位。
无数双空洞漆黑的眼窝,穿透屋外浓稠沉淀的黑雾,死死锁死屋内的我与许软。
无形的锁定感铺天盖地压落,像一张冰冷的铁网瞬间罩住整栋老宅,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许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双腿隐隐发虚,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绷得发白,后背浸透一层冰冷的冷汗,声音压得发颤。
“全部盯上我们了……全村所有虚影,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两个!”
她的阴眼能直视所有诡秘本源,此刻视线扫遍街巷,所见景象让她心神彻底发凉。
整条长街、巷口拐角、家家户户门槛、古井四周、荒山边缘,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万千亡魂肃立合围,没有一丝疏漏,完全封死了老宅所有向外的视野与通路。
我手臂骤然一探,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发力将她拽到我身后死死护住。
身躯绷成一张满弦硬弓,浑身气血尽数沉压丹田,每一寸肌肉都蓄满力道,随时准备硬接绝杀。
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钉在脚下不断撕裂扩张的地面裂痕上,嗓音冷得刺骨。
“站稳,别动!”
“屏息、敛神、不对视、不妄动!”
“现在哪怕一个眨眼的慌乱动作,都会直接触发未知死禁!”
脚下的大地,从未停止过震颤。
漆黑深邃的地面裂口不断向四周撕扯蔓延,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爬满整屋地面、墙壁、木质梁柱。
每一道新裂纹炸开,都会从地底溢出一缕极淡极纯的白芒。
那白光不带煞气、不带阴邪,却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层级碾压感,压制着整片村落的所有诡异。
地底深处,那片浩瀚无边的纯白光源,依旧沉稳、不容阻挡地向上抬升。
它上浮的速度不快,却每一寸都带着撼动天地的厚重,每一次抬升,整片地层都会剧烈颤抖。
咔嚓——!
连绵不绝的脆响从地底深层炸开,刺耳且密集。
横亘千年、死死镇封地底本源的古老禁制纹路,正在层层崩碎、片片剥落、彻底湮灭。
那些支撑起整座落魂村规则体系的封印链条,从最深处的根基开始断裂、瓦解、消散。
轰隆!
一声厚重沉闷的地底轰鸣炸穿地表,整栋老宅猛地剧烈起伏摇晃!
地面大幅度拱起、塌陷、重重回落,剧烈的震荡力顺着地板传遍全屋。
头顶房梁疯狂扭曲震颤,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濒临断裂的刺耳吱呀声。
屋顶积攒的尘土、碎裂的瓦片、腐朽的木屑,哗啦啦疯狂坠落,砸在地面噼啪乱响。
墙壁大块大块的泥皮剥落崩塌,漫天尘土飞扬而起,瞬间模糊了屋内所有视线。
许软被震得身形踉跄,脑袋阵阵眩晕发胀,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她咬紧下唇,硬生生稳住摇晃的身形,阴眼始终死死锁定地底裂口,不敢有半分偏移。
“封印撑不住了!底层所有禁锢纹路全崩了!”
“它不是在突破封印……它是在硬生生撑碎整片地层!”
我掌心金色逆规纹路疯狂明暗闪烁,金光不断颤抖、收缩、黯淡。
自从我身怀逆规之力踏入这片古村,破煞、斩阴、裂地、破规,从未有过半点颓势。
所有夺命槐煞、噬生根须、傀儡杀局、地脉禁锢,全都能被我以力强行撕裂、正面破解。
可此刻面对地底浮出的纯白本源,我的破规金光像是遇上了天生的克星。
同源镇压,本源碾压。
我能破尽世间人为民俗诡规,却对抗不了这片诞生所有诡异的源头本身!
金光每一次亮起,都会被无形的高维力量强行压制、磨灭、萎靡。
明明力量还在,却完全打不出去,所有破规力道尽数被凭空消解。
屋外浓稠翻滚的黑雾,此刻开始剧烈沸腾、扭曲、翻涌。
原本死死笼罩整村的漆黑雾气,被地底持续溢出的纯白微光,一点点从底部向上顶开、蚕食、消融。
漆黑天幕不断被白芒浸染,黑白颠倒,阴阳失衡,整片落魂村的天地格局,正在无声无息彻底颠覆。
街巷万千亡魂虚影依旧伫立不动,沉默死寂。
它们不躁动、不扑杀、不逼近,只是静静守在村落每一处角落。
可我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亡魂根本不是自主复苏游荡。
它们是被地底大凶苏醒的本源气息,强行唤醒、强行征召、强行操控!
万千人影,皆是死狱兵卒。
整片村落,已成绝杀囚笼。
黑雾深处,一直隐忍沉默、全程冷眼旁观的驼背村长,终于再度传出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没有暴怒、没有戏谑、没有疯狂的叫嚣,只剩压抑千年、终得解脱的漠然沙哑。
“撑裂吧。”
“碎得越干净,越好。”
我抬眼穿透漫天尘土与破败窗棂,死死盯住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沉声厉喝。
“你明知它出世会倾覆整村,屠戮一切,还要执意解封?”
黑雾里传出低沉阴冷的笑声,字字透着无可救药的病态偏执。
“屠戮又如何?”
“千年守村,世代囚笼,代代献祭,生生世世困死这片荒山死地。”
“生是守村奴,死是封印魂,这种苟活,不如天翻地覆!”
胸腔怒火瞬间翻涌炸开,我牙关死死咬紧,眼底戾气暴涨。
这老东西被千年宿命困到疯魔,为了一己所谓的自由,不惜葬送所有一切!
我沉声爆喝。
“你一己执念,凭什么陪葬所有人命!”
“与我无关。”
村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情温度。
“千年苦难我一人扛尽,今日旧规崩塌,天地倾覆,我只要挣脱宿命!”
“外人也好,亡魂也罢,村落存亡,皆与我无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底纯白光芒骤然暴涨数倍!
刺目却不暴戾的白光从裂口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填满整栋老宅,驱散屋内所有阴暗。
漆黑深邃的地底空洞,彻底被浩瀚白芒覆盖。
断断续续的封印崩裂声,瞬间化作连绵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最深层的古老禁制,成片断裂、粉碎、飞散,再也拼凑不起半分禁锢之力。
大地震颤的幅度骤然翻倍,整座落魂村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塌陷陷落。
许软瞳孔狠狠收缩,呼吸瞬间急促,失声急喝。
“最后一层禁锢!裂开了!彻底裂开了!”
“它离地面……只剩最后一层薄土岩层!”
我死死盯着地底不断上浮的朦胧白色轮廓,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惮。
明知力量被本源压制,明知胜算渺茫,我依旧不肯坐以待毙。
能阻一秒,是一秒!
能挡一分,是一分!
我沉腰扎步,浑身神魂、气血、剩余所有逆规之力尽数灌注掌心。
原本黯淡萎靡的金色纹路,被我强行压榨、强行催发,再度亮起一抹璀璨微光。
“稳住心神!别被本源气息慑住神魂!”
“闭眼屏息,摒除杂念,不要直视地底光源!”
“只要它没有彻底破土,就不算终局!”
许软立刻收敛所有视线,紧紧闭眼,死死屏住呼吸,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
屋外黑雾被白光持续顶退、消融、溃散,漆黑夜空一点点被惨白亮芒取代。
诡异的天光笼罩整村,没有暖意,没有生机,只有无边死寂与寒凉。
街巷万千灰白人影的躯体,开始微微透明、轻轻震颤。
它们的形体正在被地底溢出的本源气息不断同化、提纯、驱动。
原本僵硬呆滞的亡魂虚影,四肢、脖颈、指尖,慢慢出现细微的蓄势动作。
万千人影同步倾身、抬手、凝势。
全村亡魂,尽数蓄势待命!
我心脏狠狠下沉,局势彻底清晰。
地底大凶未完全破土,终极杀招尚未落地。
万千亡魂合围封死所有生路,成为兜底死网。
村长隐于暗处操盘,坐等旧规覆灭、宿命挣脱。
三层死局层层嵌套,环环锁死,不留半分侥幸!
没有喘息空隙,没有翻盘退路,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就在我凝神戒备、全力锁定地底裂口、准备随时硬接爆发的瞬间。
天地万物,骤然一静!
持续不断的地震震颤、封印崩响、雾气翻涌、光影流动,瞬间全部归零静止!
震响停了!
摇晃停了!
白芒浮动停了!
街巷万千人影的蓄势动作,尽数定格半空!
整片世界,被无形之力按下暂停!
死寂蔓延天地,压得人神魂发颤。
下一瞬!
地底深邃黑暗的尽头。
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光影。
猛然向上,悍然猛冲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