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半唢呐,无形丧曲
后山肆虐的阴风,瞬间死僵在半空。
漫天飞舞的枯叶,尽数定格,纹丝不动。
整座后山的所有动静,一瞬间彻底清零。
悬浮在封山碑前的漆黑虚影,猛地狠狠一颤。
那股碾压血肉、锁死魂魄的恐怖威压,骤然卡在半空。
半点落不下来,半点散不出去。
几十米外树影下的驼背村长,身体骤然僵死。
他脸上挂了千年的阴冷笑意,直接彻底凝固。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撑地起身。
双腿扎稳地面,身形瞬间侧移。
我整个人挡在许软和张淼身前,双臂微张。
“都别动!死死站住!敢乱晃直接死!”
许软浑身抖得厉害,小脸惨白毫无血色。
她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尖用力到泛青。
她脑袋里空空荡荡,像魂魄被生生扯走一半。
“好难受……没有声音……可是魂魄好痛……”
“忍着!”我厉声低吼,语气粗暴又急躁。
“闭紧嘴!别喘气太急!别给阴乐半点机会!”
蹲在地上的张淼彻底心态崩盘。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后背死死抵着树干。
满脸冷汗混着泪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又来东西了!没完没了是吧!”
“阵法锁我们,黑影压我们,现在又来怪调子!”
“这破村子到底想怎么样!非要弄死我们才甘心吗!”
“你再瞎逼逼一句,我直接把你丢在这里!”
我转头狠狠瞪他一眼,吼声震得林间轻响回荡。
张淼瞬间闭紧嘴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泪大颗砸在枯叶堆里,不敢再发出半点哭声。
我目光凌厉到极致,死死锁定后山最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密林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没有吹笛人,没有声源,没有任何异动。
可那股苍凉、悲戚、阴冷的调子,真实存在。
无声无息,穿透肉身,直接缠死魂魄。
村长僵硬的脖颈,一点点缓慢转动。
他那一双死寂无光的老眼,死死盯着密林深处。
千年不变的淡定从容,彻底碎裂殆尽。
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恐慌,还有极致的忌惮。
他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满是失态。
“百年静默……为何偏偏今夜响起……”
我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漏洞,直接开口硬怼。
“百年不响,不代表永远不响!”
“你们这破阵法压着东西,早晚要炸锅!”
村长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的脸庞。
他眼底杀意暴涨,阴冷得刺骨发寒。
“是你。”
“是你逆规破印,打乱阵序。”
“是你窥破阵根,惊扰底层阴物。”
“是你,强行引动了百年不出的丧曲!”
“放你娘的狗屁!”我当场爆粗回怼。
“你们千年害人献祭,自己镇不住脏东西!”
“自己的烂摊子守不住,还想往我身上甩锅?”
村长胸腔微微起伏,明显被我激怒。
他周身阴冷气流缓缓翻涌,气场彻底变冷。
“曲调一出,祭典破格。”
“原本留你们三日残命,慢慢清算。”
“现在,时辰提前,即刻索命。”
话音刚落,萦绕整片后山的无形调子骤变。
原本绵长悲凉的节奏,瞬间变得急促凄厉。
像是催命的丧音,疯狂敲打所有人的魂魄。
嗡的一声轻震,地面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巨颤。
刚刚死死锁死我们身形的禁锢力量,骤然倒退。
一条条扎根地底的千年阵纹,从根部疯狂崩碎。
细密的裂纹快速蔓延,铺满整片林间空地。
黑色纹路一块块剥落、消散、化为虚无。
许软脚下一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半分。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惊魂未定。
“束缚没了!阵法的力量在消失!”
“不是消失!”我立刻沉声喝道。
“是被更凶的阴力,硬生生碾压冲崩!”
一旁的张淼瞪大通红的眼睛,瞬间燃起希望。
他慌忙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空地。
“那是不是我们得救了?”
“这东西是来帮我们破阵法的对不对?”
“做梦!”我狠狠打断他的幻想。
“阴乐从来没有善类!”
“它冲崩阵法,不是救人,是抢祭品!”
“阵法慢慢献祭,它直接吞魂,更狠更毒!”
张淼刚刚亮起的希望,瞬间彻底熄灭。
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坐回地上。
远处的村长,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从容。
他身形骤然一闪,化作一道灰影掠出树影。
速度快得离谱,直奔后山最深处密林。
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焦躁与慌张。
“阵基动荡!封山将破!”
“必须即刻镇住丧乐!绝不能让它彻底出世!”
我见状瞳孔骤亮,瞬间抓住唯一逃生空隙。两大凶物对峙,无人顾及我们三人死活!
这是千载难逢的逃命机会!
“走!立刻回撤!回前山老宅!”我低喝爆吼。
许软不敢犹豫,死死咬紧牙关,迈步狂奔。
她双腿发软,却拼尽全力跟上我的速度。
“好!我们快走!一刻都别留!”
张淼连滚带爬,慌慌张张跟在最后面。
他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慌乱念叨。
“走走走!赶紧跑!谁爱守谁守!”
“我只想活着出去!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三人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后山出口疯冲。
脚下枯叶被踏得哗哗爆响,风声灌满脸颊。
那道无形的唢呐丧曲,全程死死黏在魂魄上。
越往外跑,身体越空,魂魄越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停往外拉扯生机。
我一边狂奔,一边极速开口叮嘱两人。
“回去第一时间堵死大门,桌椅全部顶死!”
“所有窗户彻底封严,不透一丝微光!”
“从现在开始,闭嘴、禁言、禁动!”
许软一边跑,一边急促喘气,出声追问。
“它在和石碑凶灵对峙,为什么还会压制我们?”
“因为它无差别吞魂!”我高声怒吼。
“不管是阵奴、祭品、活人残魂,全部吞灭!”
张淼吓得声音发颤,脚步都开始踉跄。
“那躲在老宅里有什么用?不一样要死吗?”
“老宅是旧阵眼残位!”
“残留的红纸规则,能暂时挡住第一轮吞魂!”
“现在没得选,只能赌!赌它们死磕到底!”
我们一路狂奔,不敢有一秒停顿。
浓密的山林飞快倒退,昏暗的光线逐渐提亮。
几分钟后,三人终于冲出后山阴森密林。
双脚重新踩上前山古村的青石街道。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心头骤然一沉。
往日里无限循环、永远走不出去的闭环街道。
此刻彻底通畅,笔直一条,直通村头。
闭环阵法,被无形丧曲硬生生彻底震碎。
可整座古村,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往日家家户户窗缝里,那些偷窥的细碎目光。
此刻尽数消失,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整条长长的古街,空空荡荡,杳无人烟。
全村的村民,全部彻底消失不见。
许软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浑身寒意暴涨。
“人呢?村里的人怎么全部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我脚步不停,急速前行。
“是全部蛰伏归位,不敢露头。”
“连这群守阵的傀儡,都怕这夜半丧曲。”
我们沿着青石长街快速奔走,直奔老宅方向。
就在这时,我余光扫过两侧墙面。
老旧斑驳的土墙上,布满经年褪色的红纸残痕。
那些沉寂了千百年、早已发白破旧的纸印。
此刻在无形丧曲的笼罩之下,悄然亮起。
一丝丝细密的血红微光,顺着墙痕缓缓流淌。
微光星星点点,快速蔓延,铺满整条街巷。
屋檐、墙角、门槛、巷口,处处红芒隐现。
所有尘封沉睡的村落禁忌,尽数被唤醒。
空气压抑得可怕,每一缕风都带着刺骨阴寒。
我抬手猛地按住两人肩膀,强行压低速度。
“放慢脚步!别慌跑!”
“整条街的旧禁忌全部激活了!”
许软瞬间浑身僵硬,不敢再挪动半步。
她看着墙面流转的细碎红光,满眼惊恐。
“禁忌全醒了……那我们岂不是寸步难行?”
“慢慢走,稳节奏,别触发新的规则杀局。”
“现在村内阵法崩坏,规则暴走无序。”
“随便一个小动作,都会当场触发死刑!”
张淼死死低着头,不敢多看两侧红光。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的恐惧。
“那、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老宅?”
“百米距离!撑过去就有暂时的落脚点!”
我眼神死死锁定前方不远处的老旧老宅。
明明近在咫尺的安全区域。
此刻却像隔着一道生死鸿沟,无比遥远。
整条空荡古街,红芒暗流涌动。
无声丧曲笼罩天地,双凶对峙未止。
暴走的古老禁忌,铺满前路每一寸土地。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进退皆是无尽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