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抬头者,被树影吞噬
四面八方,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整条古村街巷的傀儡村民,尽数放弃了手中的动作。
数百道灰白空洞的眼眸,穿透晨雾,死死钉在村口的我们身上。
阴冷的杀机,瞬间压垮了白昼仅存的祥和。
我心口狠狠下沉,指尖冰凉刺骨。
只是半寸抬头,只是一次下意识的疏忽。
我便实打实触犯了古槐第三条死规。
古槐之下,绝不抬头。
白纸黑字,无半分侥幸,无半点通融。
违规,必罚。
簌簌——!
头顶千年古槐的枯枝疯狂震颤。
密密麻麻的惨白无面鬼脸,在交错的枝桠间缓缓蠕动、睁开。
一张张空白面皮朝下低垂,没有五官,却精准锁定我这个违规者。
阴气顺着树冠倾泻而下,冰冷得能冻结血肉。
“陈砚!搞什么鬼!它们全都冲过来了!”
赵凯吓得双腿发软,死死贴着我的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亲眼看着全村傀儡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封堵了所有退路。
前后街巷、左右田埂、村口小路,彻底被围死。
许软小脸惨白,一双眼眸写满极致的惊恐。
她阴眼全开,看得比谁都清楚。
无数漆黑树影从古槐根部蔓延而出,像活过来的黑蛇,贴着地面快速游走。
那些影子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死死缠绕向我的双脚。
“是槐树的影子!它专门抓违规的人!”
许软声音发颤,急得快哭出来。
“只锁你一个!所有杀招全冲着你来的!”
我瞬间了然。
古村规则,精准裁决,从不滥杀无辜。
谁违规,谁担因果。
方才全队避险守规,唯独我一时失神抬头。
所以,古槐的猎杀目标,只有我一人。
赵凯、许软全程恪守禁忌,暂时安全。
可这点狗屁安全,下一秒就他妈要没了。
傀儡村民没有停步,依旧步步逼近。
它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沉默围拢,缓缓缩小包围圈。
这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比一刀干死你更让人窒息。
纯粹是玩人,是审判,是慢慢磨死你。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大脑飞速运转。
我能逆规,能找漏洞,能以规破诡。
但前提是,我必须吃透完整的惩罚逻辑。
古槐禁抬头。
抬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此刻树影缠脚、鬼脸锁身、全村围堵,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杀招,绝对还藏着没放出来。
“都别瞎动!你俩老老实实低头站着!一动别动!”
我沉声暴喝,语速快得吓人。
“你们没犯规,规则搞不了你们!敢乱动一下,全都得陪葬!”
赵凯慌忙点头,死死埋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软咬紧下唇,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还是咬牙僵在原地,半点不敢越界。
两人一动不动,彻底杜绝了触禁的可能。
果然。
逼近的傀儡村民,刻意绕开了他们俩。
所有空洞目光、所有阴冷煞气,从头到尾,死死只盯着我一个人。
差别对待,清清楚楚。
古村这破规则,铁面得离谱。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苍老的笑声,从古槐阴影深处悠悠传出。
是老村长。
他佝偻着身子倚在树干旁,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
眼底翻涌着黑得发臭的戾气,摆明了就是看我笑话、等着我死。
“小崽子,不听劝。”
“村规明明白白摆在这,老夫也亲口提醒过你。”
“明知故犯,纯属找死。”
话语落下,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我抬眼直视他,眼神冷得要命,半分不怂。
“我认,我抬头了,违规我扛。”
“但规矩只写了不让抬头,没写抬头就得死。”
“规则有惩罚,未必就是要命。”
我必须赌一把。
赌这红纸破规矩,只定禁忌,没定死结局。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钻的空子。
老村长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他压根没想到,我都死到临头了,还能冷静抠规则字眼。
短暂错愕之后,他又是一阵阴冷冷笑。
“外来的娃娃,太天真了。”
“古槐的规矩,不用写在纸上。”
“抬头者,入影,再也回不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
脚下缠绕的黑色树影骤然暴涨!
漆黑影子瞬间缠上我的脚踝、小腿、腰身、脖颈!
窒息的冰冷感,瞬间裹满全身!
这不是实体捆绑,是纯粹的阴影诡力,要活生生把我吞干净。
我能清晰感觉到体温飞速流失。
浑身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拽着、硬生生剥离躯体。
头顶树冠上的无数无面鬼脸,齐齐朝下猛扑!
一股巨力从古槐树心炸开,死死拽着我,往浓稠的黑影深处拖!
“陈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软绷不住了,张嘴大喊,抬脚就想冲过来救我。
“站住!别过来!你敢动,咱俩一起死!”
我咬牙扛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骨头咔咔作响。
身体一点点往古槐阴影里滑。
我这下彻底懂了他那句口头惩罚。
抬头者,被树影吞噬。
不会立刻暴毙,但是会被拖进古槐的阴影夹层,形神俱灭,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这才是这棵老槐树最阴毒的杀招。
赵凯埋着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不敢抬头看,可耳边全是拉扯、风声、黑影呼啸的怪响,心态彻底崩了。
“完了……彻底凉了……”
“咱们三个,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鬼地方……”
绝望的碎碎念,不停从他嘴里冒出来。
整个村口,完全成了专门弄死我的刑场。
数百傀儡村民静静围站四周,冷漠旁观。
无声,死寂,冰冷。
像一场持续了千百年的活人献祭。
老村长站在树荫下,冷眼盯着,就等我被彻底吞掉。
剧痛席卷全身,我的意识一阵阵发昏。
阴寒影子往我七窍里钻,想封我感知、夺我神智。
可越是死局,我脑子反而越清醒。
五条红纸铁律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对照。
夜半敲门,绝不可开。
村中红糕,绝不可食。
古槐之下,绝不抬头。
红衣过巷,绝不对视。
日落之后,绝不外出。
前两条犯规,惩罚是循序渐进,先侵染、再阴火上身。
后三条对视、外出、抬头,全是触发即杀。
但就算是瞬杀规则,也绝对有缓冲间隙。
我现在只是被拖拽,没有瞬间消亡,这几秒空档,就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扫了眼头顶密密麻麻的无面鬼脸,又看了看缠满身的黑影,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点,猛地砸进我脑子里。
古槐的所有禁忌,管的只有活人。
只要我暂时藏掉活人气,装成死物、傀儡、阴物,规则判定绝对会乱!
这破规矩,只罚活人违规,傀儡和阴物根本不受约束!
想到这儿,我眼底瞬间亮起生机!
绝境翻盘的机会,来了!
我不再徒劳抵抗拉扯的力道,反倒顺着树影的劲,彻底放松全身。
同时屏住全部呼吸,压干净身上所有活人气息。
四肢绷直、眼神放空、身体僵硬,完完全全模仿村里傀儡那麻木死板的鬼样子。
我今天就要骗术破局!骗过大槐树!骗过这狗屁村规!
嗡——!
诡异异变,骤然爆发。
死死拖拽我的树影,力道猛地一僵!
钻进体内的阴气,瞬间卡顿停滞!
头顶俯冲的无数无面鬼脸,全部悬停半空,半点落不下来!
所有吞噬之力,全部卡死!
规则判定,直接乱套了!
它锁定的是违规活人,可现在的我,无呼吸、无生机、躯体僵硬,跟傀儡一模一样!
既定的惩罚,根本执行不下去!
“什么鬼?!”
树荫下的老村长失声惊呼,浑浊老眼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藏匿生息……你他妈敢骗村规?”
他守这破古村几百年,见过无数闯进来的外来人。
有跪地求饶的,有吓疯乱跑的,有闭眼等死的。
但从来没人敢靠伪装骗规则、硬改判定!
震惊过后,他瞬间暴怒,厉声嘶吼。
“放肆!区区凡人,也敢钻空子戏耍古槐禁忌!”
老村长枯瘦手掌狠狠往下一按!
整棵古槐的阴气瞬间狂暴翻涌!
黑色树影疯长暴涨,想强行撕开我的伪装,锁死我的生魂,硬杀我!
我早预判到他这一手,死死绷着傀儡死寂的状态,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逆拆规则本源。
“规矩,只禁活人抬头。”
“我此刻非活态,违规不成立。”
“判定作废,吞噬停下!”
每一个字落下,无形的规则之力疯狂对冲碰撞。
原本狂暴的禁忌杀招,彻底失控紊乱。
簌簌巨响炸响整片村口!
古槐枯枝疯狂乱晃,半空的无面鬼脸不断扭曲、淡化、消融。
千年不破的绝杀禁忌,被我硬生生逆向破解!
噗——!
阴煞反噬的气浪轰然炸开!
缠在我周身的黑影寸寸崩碎,随风散尽!
所有拖拽、吞噬、刺骨寒意,彻底消失!
我双脚稳稳踩回地面,彻底脱困。
我大口喘着粗气,全身衣服早被冷汗浸透,四肢还残留着撕裂般的酸麻钝痛。
但我活下来了。
白昼槐鬼镇杀、全村傀儡围堵的必死局,被我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赵凯彻底懵了,连发抖都忘了。
许软猛地抬头,眼里又惊又喜,满是不敢置信。
她全程看着,无解死局,被我硬生生翻盘逆转。
村口数百傀儡村民,动作齐齐一卡。
空洞的眼底,隐隐翻出异样波动。
它们世代按规则行事,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挣脱既定天罚。
我今天这一手,等于直接撼动了这古村规则的根基!
老村长气得浑身发抖,佝偻的脊背愈发弯曲,戾气冲天。
几百年稳如铁桶的规矩秩序,居然被一个外来少年撕开缺口!
“不知死活!破规欺诡!今日老子必须加倍弄死你!”
他疯狂怒吼,怨气直冲云霄。
枯瘦手臂再度狠狠挥下!
四周围死的傀儡村民齐齐转身,脚步骤然加快!
密密麻麻的黑影不再缓步围堵,疯了一样直冲我们三人!
周遭阴气暴涨,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古槐上空,刚刚消散大半的无面鬼脸,再度凝聚成型,阴森悬于头顶。
就在这时,街巷最深处,一道僵硬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李骁。
他踩着和傀儡一模一样的僵硬步伐,慢慢逼近。
灰白无神的双眼,扫过满脸慌乱的赵凯、惊魂未定的许软,最后死死锁在我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笔直对准我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