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比划完,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回过头来对陈老大夫说了一句:“等会儿。”
手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止也不能被打搅,出去给门外等着的人安顿一下比较妥当一些。
她推门出去,院子里站着春桃、老马、周青书和那几个护卫。
他们迎上来唤了一声:“夫人?”
“嗯……怀瑾得了肠痈,等会儿我和陈老大夫要给怀瑾动刀,把他肚子里化脓的那一截肠子切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切肠子???
这病动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凝月不解释,扫了一圈,“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有事,等我们出来了再说,对了……”
她看向周青书,“去准备些清水来,放在门口备用。”
周青书点头:“是。”
春桃往前走了一步:“夫人……”
“你也在外头等着。”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别慌,没事的。”说完转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青书吩咐了两个护卫去打水,又让剩下两个守在门口。
屋内。
“夫人,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陈老大夫点点头,拿了把窄刃刀,用烈酒冲一遍,又放在油灯上过了一遍火,走到榻边,刀尖对准江凝月刚才比划过的那道位置。
……
沈煜拧着眉头来了。
周青书看见他来了,行了个礼:“侯爷。”
沈煜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又看了一眼周青书:“里面怎么样了?”
“夫人和陈老大夫在里头给怀瑾少爷开刀,说是肠痈化脓了,得把化脓的那截肠子切掉。”
切肠子嘛!?
沈煜觉得他心里接受程度已经越来越高了,夫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夫人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煜“嗯”了一声,瞥了周青书一眼,这家伙给他说这话作甚,他是那等不识眼色的人吗?
屋里头,陈老大夫已经下刀了。
江凝月全程高速指挥,陈老大夫听指令,二人配合找到了那截发炎肿胀的肠子,结扎,切掉……然后冲洗腹腔,一层一层缝合再包扎。
她在心里头喊了一声:“007。”
“宿主,我在。”
“手术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病灶完整切除,腹腔冲洗干净,缝合到位。我检测的时候还顺带做了消杀工作,刀口周围已经处理过了,不会出现感染问题。”
江凝月松了一口气。
她朝陈老大夫点了一下头:“辛苦陈老大夫了。”
陈老大夫放下手里的针线,拿布巾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这有什么辛苦的,夫人指得准,老夫下刀也顺当。”
麻沸散的药劲还没过去,这会儿睡得香。江凝月弯腰把江怀瑾身上盖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她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陈老大夫跟在后头,手上还带着没擦掉的血,清水就在门外面放着,陈老大夫蹲下身,把手浸进水里,慢慢搓洗着指缝。
沈煜走到江凝月面前:“怎么样了?”
“没事了。江凝月的声音有些哑,“这会儿麻劲儿没过还睡着。”
沈煜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眼底有乌青:“你折腾了一夜,去我营帐里歇会儿吧。”
江凝月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得在这儿守着。”
陈老大夫洗完手,甩了甩水珠子站起来:“夫人,您就听侯爷的,放心去歇着吧,有老夫在这儿守着,出不了事。”
“那行。”
沈煜朝周青书招了一下手:“带夫人去营帐歇着。”
“是,侯爷。”
周青书应了一声,走到江凝月面前:夫人,请随属下来。
“春桃,走了。”江凝月叫了一声还站着的人。
春桃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
天已经大亮了。
江凝月还在睡,春桃醒了,轻手轻脚坐起来,穿了鞋子悄悄出了营帐,往陈老大夫的院子走。
江怀瑾已经醒了,动了一下。
“嘶……谁捅了我一刀子?”
他声音有些哑,还带着刚醒过来时的那种迷糊劲儿。
“你半夜疼的厉害,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一截肠子坏了,我和你娘这是给你开刀把坏的割掉了。”
陈老大夫解释道。
???
这话说得惊世骇俗。
沈煜出去给赵铁柱安排了个事,说了几句话进来发现人醒了。
“醒了?”沈煜开口。
“嗯。”江怀瑾应了一声,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我娘呢?”
“你娘累一夜了,这会儿还睡着,有事不要叫你娘了”
沈煜说:“叫父亲也是一样的。”
江怀瑾的嘴瘪了一下:“父亲……”
“嗯。”
“……我疼。”江怀瑾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掉下来了。
“……”
这麻劲儿估计是过去了。
“父亲知道你疼……但是咱们是男子汉。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忍两天就好了,乖不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煜说着用指腹给江怀瑾擦了擦眼泪,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哄小孩子。
江怀瑾吸了吸鼻子。
一旁的陈老大夫和周青书嘴张老大了,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沈大人吗?
跟被夺舍了似的,人情味好重。
江怀瑾饿了,陈老大夫说刚缝好刀口,肠道蠕动没恢复,还不能吃东西。
沈煜绞尽脑汁给躺在床上的人又饿又疼的人转移注意力。
“你现在,在沈家军军营里,你得快快好起来哦。到时候父亲带你去转转,见识见识。”
江怀瑾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我在军营里?”
“这还有假?”沈煜说,“你现在躺的这张榻,就是军营里陈老大夫的屋子……还有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养伤,族学那边我给你告假,等你伤好了再去。”
江怀瑾点点头。
“过几天休沐文斌和方安他们来军营,顶多待半天就得走,看看马、摸摸刀、吃一顿饭就回去了。你呢,你能在这儿待好几天。等你好了能下地走了,到时候那些哥哥叔叔爷爷们带你玩了又玩。”
江怀瑾躺在榻上,肚子上的伤口还疼着,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春桃来了,看到侯爷和怀瑾少爷说说笑笑。如此温情的一幕,看得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怀瑾少爷有夫人疼爱,有母爱但是缺父爱。
虽然两个人一个喊父亲一个应着,但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客气大过亲近。
可这会儿她站在门外看着侯爷坐在榻边,指腹擦泪、低着声音哄人的样子,那层东西好像没了。
“春桃姐姐?”江怀瑾眼尖,先看见了她。
春桃赶紧敛了神色,笑了一下走进去:“怀瑾少爷,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