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今早晕倒了,臣妇实在放心不下。”
东方白眉头挑了一下:“老夫人身子不适?可请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说是年纪大了,气血亏虚,需要静养。”
太后坐在榻上,看了东方白一眼:“沈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不适是常事,皇上你就别拦着她了。”
东方白笑了笑:“母后说得是,是儿子考虑不周。”
他侧过身,朝江凝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朕亲自送义妹出去。”
江凝月行了个礼:“多谢皇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慈宁宫。
宫道上偶尔有经过的宫女太监,见了都远远地垂首避让,不敢抬头多看。
走到一处岔路口,东方白伸手虚虚拦了一下:“义妹,这边。”
江凝月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原本要走的路:“皇上,出宫的路在那边。”
“朕知道。”东方白笑了笑,“朕想跟你说几句话,借一步。”
江凝月没有动。
东方白这会儿耐心极了站着也不催,就那么站在岔路口直勾勾的看着她。
呵……她想看看皇上能说出什么花来。
江凝月转身往他指的方向走。
东方白跟上来,在御花园角落里一处四面通透的凉亭里停下来。
周围没有宫女太监。
“上次朕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做朕的妃子。”东方白的声音带着笑,“义妹记性这么差的吗?”
江凝月抬头也笑看着他,目光平静。
“臣妇以为皇上在说笑。”
“说笑?朕可不是说笑的人,你要是觉得做妃子委屈了你,皇后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你。”
他语气随意。
江凝月脸上的笑收了大半。
东方白往前走了一步,这回离江凝月近了些。
“朕是认真的。”
他说,“朕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能让朕记住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江凝月没接话。
“朕知道你嫁过人,生过孩子,朕不介意。朕什么都有了,就差一个懂朕的人。你懂朕。”
江凝月:“……”
她不懂,也不想懂。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着朕比跟着沈煜强。他能给你什么?一个侯夫人的名头?朕能给你……”
“皇上。”江凝月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客气又疏离。
“臣妇是个俗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侯府挺好,臣妇没打算换地方。”
她说完,脑子里007已经炸了:“宿主!抽他!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吗?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特别有魅力?呕……我要吐了宿主,我建议你直接给他一巴掌,给他醒醒神!”
江凝月在心里头回了一句:“你给我安静点。”
007:“我不!我忍不了!怎么能挖臣子的墙角挖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要不要脸了?宿主你脾气也太好了,要是我能实体化我早就抽死他了。”
江凝月没理会007的咆哮。
东方白还不自知,就像江凝月是他唾手可得的物件儿。
“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愿意,那是最好。你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朕也不介意用别的办法。”
江凝月已经给他贴上了标签:狂妄又自大。
江凝月挑眉看着他:“别的办法?……皇上的方法就是给侯爷支南疆去,好动手抢臣妻是吧?”
“对。”东方白说得坦然,“抢过来就是了。”
江凝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皇上…为了把臣妇弄进宫,故意把侯爷支走,半路上再动点手脚,那臣妇劝您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您要是动了沈煜,臣妇不介意把您也动一动。”
东方白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
“您可以当做是。”江凝月说得坦然。
她平时敛着气息,看起来是个脑子好使的普通内宅妇人,看着好说话,脾气好像也不错,笑盈盈的没什么攻击力。
但此刻她没再收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铺开。
东方白也是习武之人,对强者气息是有感知的,绝对不是普通高手该有的分量。
暗处待着的暗卫大惊。
江凝月幽幽瞟了一眼他们,抬起右手,手指轻轻点在东方白胸口上。
东方白顿时感觉自己不仅动不了了,胸口还一阵发麻。
“呃……”他疼的闷哼一声。
江凝月继续放话:“臣妇今儿把话放在这儿……相安无事,皆可太平,您不动沈煜,不动侯府,那咱们是君臣该怎么处还怎么处,您要是非要动,觉得臣妇是在说大话,您可以试试。”
东方白:“朕小瞧你了。”
“是您高看自己了。”江凝月回了一句,行了个礼:“行了,臣妇府上还有事,就不陪皇上多说了,走了。”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东方白:“……”
江凝月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来,侧头看着他笑的人畜无害。
“对了,大靖朝的武将又不是只有靖安侯一个,您老逮着一个人薅不合适吧!所以南疆那边,您还是换个人去吧。”说完,不看东方白表情也不等他说话,抬脚又走了。
东方白:这女人当真是不怕他了。
他活了这些年,也头一回被一个女人给震慑住了。
暗一从暗处落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要不要……”
“不要。”东方白打断他,“你们不是她的对手,你去查一下她,嫁进侯府之前的事,从头到尾,越细越好。”
暗一愣了一下。
“查她嫁进侯府之前是什么人,在江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嫁去周家又是什么样,事无巨细,都给朕查清楚。”
暗一应了一声,重新隐入暗处。
东方白站在凉亭里,看着空荡荡的宫道,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出了宫门,马车还停在原处。
老马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见她出来,扔了手里掐断的草茎:“夫人,回府?”
“回。”
上了车,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
走了一段,她睁开眼,隔着帘子说了一句:“老马,今晚来院里来找我,有事要问你。”
老马握着鞭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膝上。
有些事,得放在明面上好好问一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