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走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气。
江凝月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行礼时蹲得有些发麻的膝盖,转头看向门口还站着的几个人:“行了,都累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林氏和方氏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老夫人也确实累了,拄着拐杖的手都开始发沉。
她也没多说什么,朝江凝月点了点头,被两个儿媳搀着往福寿堂走了。
月儿趴在碧桃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口水糊了一袖子。沈文远还醒着,被方氏的丫鬟小荷牵着跟在后面,走两步打一个哈欠。
沈玉娇和沈玉婷也上前行了礼,一个说“父亲,母亲我们回去了”,一个跟着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周姨娘和方招娣也各自散了。
人都走光了,正厅里只剩下江凝月和沈煜。
春桃站在门口,远远的,没进来。
江凝月走到沈煜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沈煜:“皇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沈煜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闷:“他让我尽快启程去南疆。”
江凝月点了点头,皇上都亲自催上了。
“行,我也该准备准备了。”
沈煜看了她一眼:“你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让你去与去不去之间,媳妇还是你媳妇。”
沈煜:“……”
“行了,回吧。”
沈煜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沿着回廊往凝香院走。
回了凝香院,简单用过晚饭,春桃伺候洗漱完就退了出去。
江凝月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子里喊了一声:“007。”
“宿主,我在。”
“皇上今儿出宫干什么来了?”
007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检索信息:“没办什么大事。”
“没办什么大事?”江凝月睁开眼,“那他大老远跑出来一趟,就为了来侯府喝杯凉茶?”
“他主要出宫是……满足个人需求。”
“什么个人需求?”江凝月眯了一下眼,“逛窑子去了?”
后宫佳丽三千都不够他霍霍的?
“不是。”007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皇上那个需求……不是身体上的,是他最近有些日子没见血了,想得紧。”
江凝月:“……”
沉默了足足三秒:“……他见血了?”
“见了,但没死人。他在地牢里捅了徐文照一刀,伤口不深,留了点血,算是过了把瘾。”
“徐文照是谁?”江凝月不认识。
“翰林院的侍读学士。”
“他犯什么事了?皇上抓他干什么?”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当年皇上喜欢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孙晓,但是孙晓喜欢徐文照,总得来说,孙晓是下水救徐文照淹死的,徐文照怕担责让丫鬟改了说辞,把脏水泼到了皇后头上,说皇后推下水的,现在真相大白,皇上感觉受到了欺骗翻旧账去了……嗯……据我分析,皇上可没那么纯情,他并不是为了给白月光报仇,他就是纯粹自己想见血。”
“这么变态?”
“确实变态。”
江凝月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老马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007这回答得快:“老马在暗中筹备兵马。”
江凝月眯了一下眼:“这是真要反?”
“有这个打算。”
江凝月没有立刻接话。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老马除了前太子,还有别的身份没有?”
“有。”
“什么?”
“他还是京城那个闻风丧胆的秘密组织……暗阁的阁主。”
江凝月愣了两秒:“……他是阁主?”
“是。暗阁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明面上是侯府的车夫,底下管着整个京城最大的一张情报网。”
老马这么牛叉的嘛。
“老马最近还在找一个人。”007又补了一句。
“谁?在找谁?”江凝月好奇了。
“先帝的亲弟弟,逍遥王。”
江凝月翻了个身:“逍遥王?就是那个失踪了几十年的逍遥王?”
老牌人物了啊……
“对。逍遥王跟老马年纪差不多大,是老马的亲叔叔。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逍遥王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他现在出现了?”
“因为京城这几天出现了逍遥王的玉佩,不仅皇上的人注意到了,老马的人也注意到了。所以两边都在找这个人。”
“那逍遥王现在在哪儿?”
“京城,城西一间破庙里。”
……
江凝月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伸手推了推旁边已经睡着的沈煜:“醒醒,别睡了。”
沈煜被她推得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看她:“……怎么了?”
“我睡不着,你起来陪我出去逛逛吧。”
沈煜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觉得半夜睡得正香被摇醒的理由过于离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还是坐了起来,揉了揉脸,低声问了一句:“去哪儿?”
“去城西。”
跑这么远还真不是逛逛的事了。
沈煜没再问,掀开被子下床利落的穿衣裳。
两个人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从凝香院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摸到北墙底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翻出了侯府。
沈煜跟在她后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干这种事。”
“哪种事?”
“做贼似的。”
江凝月头也没回:“那你的人生经历不太完整。”
沈煜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沿着墙根拐进巷子,一路往西走。
夜里的京城安静得不像话,打更人也没,就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没了声。
走了一阵,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那种有点功夫的人不走平地非得踩在瓦片上的那种细碎声响。
沈煜脚步一顿,拉住江凝月往墙根一站,抬头往上看。
屋顶上有那么几个黑影,动作极快的掠过去了。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时,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要被这几个刺杀了。
沈煜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你可别多管闲事啊。”
江凝月按住了他的手腕,轻拍了一下。
沈煜看了她一眼,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那波人早跑远了。
江凝月就是按照007报给她的地址继续往前走,说是城西有一片废弃的宅子,再往西走一段,就有一间破庙。
一路上乌漆麻黑的,二人溜溜达达终于到了指定地点。
庙门破旧,歪了半边。
江凝月擦着火折子,推开庙门,院子有绿色的杂草,还有上一个年度的黄的枯草,两草混在一起。
院子里头还有个破门。
二人用脚拨拉开能走的地儿,走走走……
推开破门。
“咯……叽……嘎……呜……”
门轴发声,不知道人还以为伽椰子来了。
阴暗爬行吓死个人。
光照进去。
一个老乞丐坐在草堆上,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警惕地看着他们俩。
“你们是谁?”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
江凝月站在门口,“没银子住客栈,借个屋檐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