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吧。”
她抬起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给我们娘俩都废了,反正这皇后我也当够了,这冷宫我也待够了。你要是觉得我们娘俩碍眼,最好都杀了,一了百了。”
她说完自嘲的哼笑一声。
“反正你东方白,不是最擅长干这种事吗?”
东方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璇,你说话小心点。”
“小心?我还有什么好小心的?我和我儿子都要被废了,我还小心什么?”
孙皇后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东方白跟前。
东方白长的高,她抬头看着他。
“先帝的儿子不少吧,你坐上这个位置靠什么?靠你比他们聪明?靠你比他们有本事”
“哈哈哈哈哈哈……”孙皇后笑的极其嘲讽。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那些兄弟,你的大哥,三弟,五弟,七弟……他们一个一个的可都是被你害死的。”
东方白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孙皇后丝毫不退,迎着他的目光,“你大哥当年回京路上遇袭,是你派的人。你三弟染病身亡,那场瘟疫来得蹊跷,你比我清楚。你五弟是在围场被流矢射死的,那支箭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还有你七弟。”孙皇后说出来都痛心极了。
“他死的时候才十二岁,你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还有先帝的遗诏……先帝临终前想立的是谁,你比谁都清楚,你抢了别人的东西,坐在这把椅子上,装出一副明君的样子,可你骨子里就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东西。”
“够了!”
东方白大声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攥成了拳。
孙皇后没有退后。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你杀了你一个又一个亲兄弟,你篡了先帝的遗诏,你坐在那把椅子上,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哈……太天真了……你迟早会被人拉下来。”
你的好哥哥没死成,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你这皇位也坐不久了。
孙皇后倒是没出卖了东方柘。
她摇了摇头:“你这辈子,一直活在算计里,坐拥天下,看起来你什么都有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连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都没有了,活得多可怜。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但在我这儿,我孙璇觉得你可悲……太可悲了。”
“说完了?”
“说完了……我知道我说这些够死好几回了,你杀了我,我也认。”
反正她活的太累了,不想活了。
东方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在看死人了。
“你不怕我杀了子珩?”
“杀吧,他是你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东方白又不怕这个,你下得去手就杀吧。”
“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他……”
孙皇后的声音很轻。
“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却没本事护他周全,护不住,那我就不护了,死了好,死了重新投胎去,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摊上我这样的母亲,别在摊上你那样的父亲。”
他这个儿子和她一样吧,都活的太累了。
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是她生的,从小到大就没得过皇上的好脸色,小心翼翼长这么大。
她太心疼了,却无能为力。
“来吧,杀了我吧!”
她挺了挺脊背,把脖子露出来。
来吧,是个男人就干脆点,来拧断她的脖子。
东方白盯着面前这个什么都敢说,说完一心求死的女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朕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朕会留着你的命,让你活着,好好地看着朕会不会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孙皇后站在院子,看着他的出了冷宫的大门,身子卸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躺倒。
“呵呵……”
在这冷宫里想死那可就太容易了。
她偏过头。
那棵歪脖子树,挂个布条……挂个绳子随随便便就吊上去了。
墙根底下还有一口井,井口上盖着一块木板,掀开跳下去淹不死也得摔死。
更别提还有她这冷宫的墙,一头撞上去死的快极了。
孙皇后还在想什么个死法,太子东方子珩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在孙皇后身边蹲下,伸出手。
“母后,起来吧,地上凉。”
孙皇后躺在地上望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儿臣……来……好久了。”
东方子珩的声音很平静,末了还补充一句:“比父皇来得还早些。”
竟然比他老子来的都久,那就是看了全程。
“你……你都听见了?”孙皇后声音哑得厉害。
太子东方子珩“嗯”一声,又继续开口:“…都听见了,母后,儿臣扶您起来吧!”
孙皇后被太子扶着站起来,上台阶往屋里走。
“就坐这儿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皇后没进屋,在门槛上坐下来,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太子没有犹豫,撩起袍角坐在她身边,肩并着肩,像小时候那样。
“你都听见了,不怪我?”
“怪您什么?怪您说了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皇家秘辛,还是怪您想死……怪您让儿臣也去死?”
太子说完偏过头来看她。
“母后,儿臣不怪您。若真有下辈子,还想做您的儿子。”
他说着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母后……今日是您的生辰……这是儿臣送给您的生辰礼。”
是个绣着梅花的荷包。
孙皇后手抖地接过来,是啊,她都忘了,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看着手中的荷包,上面针脚不细致。
线头多,梅花绣的整体歪的不行,歪就歪吧上面还绣着两个字。
平安。
多好的寓意啊。
孙皇后感动的眼眶都红了,嘴里还说着打趣的话:“这不会是你自己绣的吧?”
太子东方子珩大方承认,也没有谁规定男子就不能捻绣花针了。
“是儿臣自己绣的,绣坏了好几个,这个是绣的最能看的一个了。”
孙皇后笑了。
“母后,很喜欢这个生辰礼。”
太子看着孙皇后,又想起刚刚父皇母后的对话,眼里满是心疼。
“母后……儿臣绣这个是想让您平平安安的,这辈子,您就是儿臣最好的母亲。您若真死了,留下儿臣一个人在这宫里,那才叫真的护不住儿臣。”
孙皇后眼泪落了下来, 她侧过身子一把将太子搂进怀里。
“母后……儿臣一定会接您出来。”
太子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
“别说话。”
孙皇后的声音又哑又抖,带着浓浓的鼻音,“让娘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