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站在旁边,看着沈玉婷脸上的纱布,又看向了江凝月。
“玉婷的脸……”
“伤了。”江凝月叹了一口气,“缝了十几针”
林氏和方氏听了都沉默了。
一个姑娘家伤了脸,缝合十几针那是什么概念啊。
很严重的伤了,就算好了那也是要留疤的。
二房三房年纪小不知事的孩子还在问两个躺在榻上的姐姐怎么了?
怎么还在睡觉。
一整个吵吵闹闹的。
懂事的大一点的都知道两个姐姐出事了,受伤了。
沈烨和沈煊看过了人,跟着沈煜出去,在外头说话,哥仨站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太好。
赵嘉木和沈文耀没在府上,前几日赵嘉木带着沈文耀去游学了。
说是书上写的再好,不如实地看看,水怎么流,渠怎么修,堤怎么修,说这些不是坐在书房里就能学会的。
说走就走,带着沈文耀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公子哥坐着马车出了城。
看水渠。
一路上不仅看了水渠还看了农桑耕作、找老农问雨水,问收成……
春桃和夏竹这边一人守着一个药炉子,煎了好大一会儿,药才熬好了。
两人端着药一前一后进了屋。
“夫人,药熬好了。”
三个妯娌给姐妹俩灌了药。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江凝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站起来。
她看向老夫人,“母亲,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我不回去,”老夫人摇头,“我在这儿守着。”
“母亲,”江凝月劝她,“您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再来,您要是在这儿熬出好歹来,两个丫头醒了还得担心您。”
说完,她又看向林氏和方氏。
“二弟妹,三弟妹,你们也带着几个小的回去吧,大夫说了,需要静养,人多了吵得慌……你们和母亲一起,先送母亲回去歇着吧。”
林氏点点头,走到老夫人跟前。
“母亲,先回去吧,这儿有大嫂看着呢。”
老夫人也没在说什么,妥协了,叹了口气,被林氏和方氏扶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两个孙女。
“玉婷,玉娇,祖母明天再来看你们。”
没人应她。
她收回目光,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凝月也回了凝香院和江怀瑾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嘱咐他写完功课早点睡。
她还得去守着那俩姑娘。
半夜。
沈玉娇烧起来了。
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重,跟拉风箱似的。
江凝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
“去打盆温水来,凉一点的。”
春桃转身跑了,端了一盆水回来。
江凝月把沈玉娇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浸在冷水里,拧干,重新敷上去。
然后拿起另一条帕子,蘸了水,擦她的脖子、腋下、手心。
擦一遍,换一次水,反复擦,反复敷。
沈玉娇的体温降了一点,但还是烫。
江凝月没停,继续擦。
擦了半个时辰,又降了一点,又擦了半个时辰,体温终于降下来了,摸上去不那么烫了。
江凝月松了口气,把帕子扔进盆里,累的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夫人,您歇一会儿吧。”春桃小声说。
“嗯。”江凝月没动,就那么靠着,闭着眼。
后半夜。
沈玉婷的眉头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这是哪儿?
她动了一下,浑身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太疼了。
疼得她哭出了声儿,眼泪流到脸上的纱布里,浸湿了纱布,蛰得伤口生疼。
“玉婷?”江凝月听见沈玉婷哭声,睁开眼,坐起身从沈玉娇那边走过来,“醒了?”
沈玉婷看着江凝月,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江凝月看着她,没说话。
沈玉婷伸手,想摸自己的脸。
手抬到一半,被江凝月按住了。
“别摸。”
“所以,还是毁了对不对?”
江凝月在她榻边坐下,看着她,没绕弯子。
“是毁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母亲有办法。”
“什……什么?”
“你相信母亲,母亲会让你的脸恢复如初。”
“真的?”
“真的!”
她也不是说大话来诓骗沈玉婷的,她已经问过007系统了,007给了她一个生肌玉容散的配方。
半个月可见效果,一个月可淡八成,三个月基本恢复。
沈玉婷看着她,眼里头有了光,但是不多。
“母亲,您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江凝月打断她,“我是跟你说真的。”
沈玉婷信了,母亲说得话她都信。
她转过头,看着屏风那边。
烛光透过屏风,影影绰绰的,能看见那边有人躺着。
“母亲,姐姐她……怎么样了?”
“箭拔出来了,烧了一夜,刚退烧。只不过人还没醒呢。”
沈玉婷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回没出声。
江凝月伸手,把她的眼泪擦了擦。
“别哭了,眼泪蛰的伤口疼。”
沈玉婷吸了吸鼻子。
“母亲。”
“嗯。”
“这一箭,它本该射在我身上的。”
江凝月没说话。
“是姐姐替我挡了。”沈玉婷的声音发哽,“她替我挡了一箭。要不是她,躺在那边的就是我了。”
“嗯。”
“我以前恨过她。”沈玉婷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恨她抢了我的身份。凭什么她一个姨娘生的,在侯府锦衣玉食地过了十几年,我一个嫡出的,却在庄子上吃苦?凭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姨娘死了,我知道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被换的。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要是没有她,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我就不用受那些委屈。”
江凝月没说话,继续听她说。
“我看见她扑过来,挡在我面前,她为了救我命都可以不要了,箭插在她胸口上。那一刻我就在想,什么嫡出庶出,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她是我姐姐,这就够了。”
“母亲。”
“嗯。”江凝月应了一声。
“姐姐会好起来的,对吗?”
“对。”江凝月说,“她命硬,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