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您没事吧?”
春兰蹲下来,声音还在发抖。
柳姨娘从刚才无比惊险的一幕还没缓过神来,身子抖的厉害。
听到春兰一脸担心的问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胡车夫死了,她刚刚也差点死了。
护卫站在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姨娘,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庄子上,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走。”
柳姨娘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护卫走在最前头,春兰扶着柳姨娘走在后头。
雨小了些,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冰凉。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庄子门口。
护卫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姓赵。
身子壮实,长着一张大圆盘子脸。
她站在门口,看见三个人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地模样,皱了皱眉。
“你们是?”
护卫拱了拱手:“京城来的,我是路上护送柳姨娘的护卫,呃……今儿个在山道上遇上了泥石流,马车毁了,车夫也没了,死里逃生后从那边走过来的。”
婆子看了柳姨娘一眼,嗤了一声。
侯府那边已经快马加鞭的来人打过招呼了,说是要送犯了事的姨娘过来。
就姓柳。
“你们倒是命大。”
她侧身让开,“都进来吧。”
柳姨娘被春兰扶着进了庄子。
庄子上条件不好,赵婆子给她安排的屋子在后院最偏的角落。
赵婆子抱胸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这儿不比侯府,没那么多规矩。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惹事就行。”
说完扭着身子走了。
主仆二人就此住下。
庄子上过的日子跟侯府真是不一样的。
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人盯着。
丫鬟婆子们干完了活,就凑在一块儿嗑瓜子聊天,说说东家长西家短,偶尔还能因为东家长西家短的打起来。
柳姨娘来了两天,没人搭理她。
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罢了。
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巴结的。
吃饭的时候,有婆子把饭菜端到门口,往桌上一搁,走了。
饭菜是粗粮,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柳姨娘好饭吃多了,这种噎嗓子的粗茶淡饭,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婆子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不吃拉倒。”
第三天晚上,柳姨娘已经连着两晚上做噩梦,梦到她们都死在那个山道了。
没睡好,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户。
这几天,春兰忙着做活不见人,那些丫鬟婆子不干活,全推给春兰了。
黑夜又刮起来风,从门缝,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响,听着瘆人。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轻的。
柳姨娘竖起耳朵听。
这不是春兰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外头又响起细碎的声音,这回不是走路的声音,是有人在笑。
嘻嘻嘻的。
柳姨娘皱了皱眉,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趴在门板上往外听。
笑声又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窗户上忽然飘过一个黑影。
“啊……”
柳姨娘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猛的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桌上的茶碗倒了,骨碌碌滚到地上,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我死得好惨呐……”
声音是从房顶上飘下来的。
柳姨娘抬头一看,房顶上好像蹲着一个人影。
“谁?”
房顶上的人没回答。
又飘过来一个白衣人影,这回是从窗户那边飘过来的,脚不沾地,在风里晃来晃去。
“柳氏,我死得好惨呐……”
柳姨娘吓得手开始抖。
“你还我命来……”
“我死得好惨……还我命来……”
柳姨娘站在门口,腿软得厉害,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外面装鬼的小丫鬟用柳姨娘听不到的声音说着话。
“……吓到了吓到了……”
“咱们再吓一次再吓一次……”
小丫鬟说的一脸兴奋。
柳姨娘这时候也猜到了肯定是这群贱婢!
大半夜不睡觉,装鬼吓唬她!
她刚要开口骂人,那索命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是又尖又细。
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柳氏……”
柳氏被这声吓的魂都快飞了。
这声音,她忘不了,和卫氏一模一样。
“你害我害得好惨……”
房顶上的人影飘下来,落在院子中间,白衣在风里飘着,头发遮着脸,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拿命来……”
柳姨娘腿彻底软了,一屁股跪坐在地上。
“夫……夫人……”
她的声音抖的厉害,蹬着腿使劲往后退。
“…别过来。”
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往前又走了一步。“柳氏,我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柳姨娘身子这下不往后退了,开始跪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夫人……妾身……妾身不是故意要害夫人的……”
“说!你除了害我,还做了什么?”
柳姨娘趴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妾身什么都没做哇……”
“我在下面什么都知道了,你还不说实话!!!不说也行,我在下面等你等太久了,今日就带你下去吧。”
“不……夫人!妾身说……妾身什么都说,妾身十几年前就做了错事,将夫人的孩子调换了……换成了……妾身的亲生女儿……大小姐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是妾身的……是妾身的亲生女儿……”
趴在房梁上偷笑的两个小丫鬟听到这话都笑不出来了。
好一个雷霆消息。
其中一个丫鬟手一滑,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柳姨娘还趴在地上,细碎地哭着,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妾身……妾身当年不想的……妾身也是一时糊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说着说着,柳姨娘紧绷的脑神经彻底断了几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人疯了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她抬起头,笑得嘴角都歪了。
“玉娇……玉娇是我的女儿……是我生的……是我亲生的……”
她说着,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癫狂的开始在院子大吼大叫,疯狂转圈,到处翻找她的玉娇。
“玉娇呢?我的玉娇在哪儿?”
几个丫鬟静静的看着她转了两圈,没找到她口里的那个玉娇。
猛的又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在床上找到了她的玉娇。
她抱着枕头,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玉娇乖……娘在这儿……娘的乖宝儿……”
她低着头,对着枕头笑,笑得一脸慈祥。
众人:“……”
坏事了,玩脱了!
“你以后就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了……谁也不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