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从车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里头走。
张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
“侯爷,县主,这边请。”
宴席设在殿麟德殿。
这种宫宴用膝盖想都知道,少不了一场你来我往的暗斗。
麟德殿在皇宫东边,是专门设宴招待外宾的地方,殿内宽敞明亮,能摆几十桌。
江凝月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靖朝的官员坐在左边,各国使臣坐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两边的人互相打量。
德妃看见江凝月进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凝月跟着沈煜走到靖安侯的位置,在沈煜旁边坐下来。
春桃在殿外候着。
坐在她隔壁那桌的英国公夫人笑着给她打招呼。
“县主来了,今儿个这身衣裳真好看,这白狐毛哪儿来的?我让针线房给我做一件,他们说找不到这么好的毛。”
“侯府库房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年的老物件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又尖又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来,垂手肃立。
皇上从正门进来,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腰束金带。
太后跟在后头,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面容慈和。
两人走上台阶,在龙椅和凤位上坐下。
“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坐回原位。
“今日设宴,是为各国使臣接风洗尘。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皇上的话说得客气,底下的人也跟着点头。
宴席开始,宫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入,一道一道往桌上摆。
然后是歌舞助兴。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说话的说话。
气氛看着热闹,但底下暗潮涌动。
吃了没一会儿,右边使臣席上站起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高鼻深目,头发是棕色的,卷曲着披在肩上,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衣裳,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扎眼。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朝皇上拱了拱手,一开口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大靖官话。
“皇上,我暹罗有几物,想请大靖朝的诸位大人鉴赏。”
明面上说是鉴赏,实际上是来显摆,探底细的。
看看大靖朝的国力,看看皇帝的气度,看看朝臣的能耐。
皇上点了点头。
暹罗使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透明的水晶,里头包着一朵花。
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清清楚楚的,像是刚摘下来放进去的。
“这是什么?”有大臣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摇头。
暹罗使臣把盒子举高了些,让在场的人都能看见。
“此物名为晶中花,是我暹罗能工巧匠所制。将鲜花封入水晶之中,可保百年不腐。”
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把花封在水晶里?还百年不腐?
这手艺,大靖朝还真没有。
皇上看了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站起来,走到暹罗使臣面前,接过盒子看了看,又还回去了。
“确实精巧。”
就说了这四个字,退回去了。
暹罗使臣笑了笑,把盒子收进袖子里。
他没坐回去,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东西。
这回是一个圆筒形的物件,铜制的,一头大一头小。
“此物可望远处之物,如在眼前。”
他把那东西举起来,小的一头贴在眼睛上,大的一头对着殿外,看了一会儿,收回来。
“皇上请看。”
张公公把东西接过去,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拿起来看了看,学着暹罗使者的样子,小头贴在眼睛上,大头对着殿外。
看了一会儿,放下。
“确实能望远。”
暹罗使臣脸上带着笑,又问了一句。
“敢问大靖朝,可有此物?或者说可有人认识此物?”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东西,大靖朝还真没有,没见过更不认识了。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翰林院的几个学士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
江凝月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个铜制的圆筒,眼睛眯了一下。
望远镜。
暹罗使臣见无人应答,脸上的笑更深了。
“怎么?”那使臣笑了,“大靖朝这么多人,没人知道?”
他这话一说,殿内的气氛就不对了。
大靖朝是上邦,被一个弹丸小国的使臣这样当众挑衅,这脸往哪儿搁?
有人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但没人站起来。
不是不想站,是真的不知道。
那使臣站在殿中央,笑得越来越欠揍。
“看来大靖朝也不过如此。”
太后目光落在了江凝月身上,江凝月也看向太后,两人对视,太后点头。
江凝月秒懂,放下筷子,看了那个暹罗使臣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东西,叫望远镜?”
暹罗使臣愣了一下,看向江凝月。
“这位夫人识得此物?”
“识得。”江凝月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不光学名,连原理都知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煜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皇上也看着她。
“安阳县主,你识得此物?”
“回皇上,臣妇识得。”江凝月转身朝皇上行了个礼,“此物名为望远镜,由凹凸透镜组成。大头的是凸透镜,小头的是凹透镜。两镜配合,可放大远处之物。”
暹罗使臣的笑容僵了一下。
“敢问夫人,此物如何制作?”
“水晶磨成薄片,一面平一面凸,制成凸透镜。另一块磨成一面平一面凹,制成凹透镜。两镜装在铜筒之中,调整距离,即可望远。”
她说得简单,但殿内的人都听明白了。
不就是磨两块水晶吗?
大靖朝别的没有,水晶有的是。
暹罗使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这东西大靖朝没人见过,拿出来显摆一下,压一压大靖朝的威风。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安阳县主,不仅认识,连怎么做都说得清清楚楚。
“敢问夫人,从何处得知此物?”
江凝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忘了。”
暹罗使臣噎了一下。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皇上也笑了。
“安阳县主博闻强识,朕心甚慰。”
江凝月行了个礼,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煜看了她一眼,她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你从哪儿知道的?”他压低声音问。
“书上看的。”
“什么书?”
“说了忘了。”
沈煜没再问了。
暹罗使臣坐回自己的位置,脸色不太好。
旁边的倭国使臣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几句。
宴席还在继续。
但是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会儿大靖朝的官员们腰板都挺直了不少,看向那些使臣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底气。
其他国的使臣又掏出来几个稀奇古怪的玩意。
礼部尚书和翰林院终于争了一口气,一问三都知的全部挡了回去。
一个比一个挡得漂亮。
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传出去说大靖朝的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