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没接孙氏的话。
春桃将干衣裳拿来,母女三人一阵无话,旁若无人的开始换衣裳。
都是女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故事的发生总得有个起因和经过。
江凝月换完了衣裳,等姐妹俩也换完了,她才问沈玉娇。
“她为什么推你?”
沈玉娇动手又裹上了毯子,告状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一开始孙青青她们几个和太子殿下说往东边走,那边有开的好的梅花,我和妹妹没跟上去,往西边走,路上有冰,妹妹脚滑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东边去的人都拐到西边来了,太子殿下扶了妹妹一下,说了一句走路当心,然后就走了。后来孙青青追上来,非说妹妹是故意让太子殿下扶的,说妹妹想勾引太子殿下。我说她说话难听,她就骂人……”
哦?还扯出来一个太子,太子才是那个祸端。
江凝月没看孙青青,低头问沈玉娇:“她骂你什么了?”
“她骂我嘴贱,骂妹妹狐媚子,还说……”
沈玉娇看了江凝月一眼,咬了咬嘴唇。
“还说什么?”
“还说……说我们是继母教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暖阁厢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过了。
在场都是官家夫人,也有继室填房的,这话连带着把一竿子人都骂了。
英国公夫人皱眉,看了孙青青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其他几位夫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不太好看。
“她还用手指我鼻子,我拍开她的手,她就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掉进去了。妹妹想拉我,也跟着掉进去了。”
这话让那些个官夫人,听着就是嫡庶姐妹情深,一个还能舍生救另一个,不像那些个深宅后院里,嫡庶姐妹斗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玉娇说完,低着头,毯子裹得更紧了。
沈玉婷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母亲,确实是姐姐说得这样。”
江凝月“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孙青青。
孙青青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见江凝月看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她娘身边。
“县主,这事是我们不对,湖边没铺防滑垫,是我们的疏忽。青青不懂事,说话没轻重,我替她给两位姑娘和县主赔个不是。”
她说着,真就要屈膝行礼。
江凝月伸手扶住了。
“孙夫人,你的赔不是我受的起,我这俩姑娘可受不起。”
孙氏急得不行,一把扯过孙青青的胳膊。
“青青!快道歉!”
孙青青往前挪了两步,低着头:“对……对不起。”
江凝月转头问沈玉娇和沈玉婷。
“你们接受吗?”
沈玉婷没说话,看了姐姐一眼。
沈玉娇摇头,大声说:“我不接受。”
“听到了吗,我女儿不接受,当然我也不接受。”
在她这里光嘴皮子道歉,一点用都没。
孙青青的脸色难看了极了。
孙氏的脸也有点挂不住了。
“县主,孩子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孙夫人。”江凝月打断,“管教女儿是你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但我家两个姑娘,大冬天的,冰水里泡了一遭,伤了身子不说,万一落了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江凝月和孙氏之间来回扫。
“请个大夫半天不见人来?”江凝月皱着眉又发问了。
“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到……”
“很快?”江凝月偏头又看了说话的孙氏一眼,“从我两个姑娘掉进湖里到现在,永宁侯府办事的效率,就这?”
孙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让人去请大夫了,按理说早该到了。
江凝月无语,翻了个白眼,靠不住,真靠不住,还是早些带回去了再说。
“走,回家。”这话是对着姐妹俩说的。
说完转头又对孙氏说了句:“今儿个这事没完。”
孙氏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不知道靖安侯府如今的势头。
沈侯爷刚打了胜仗回来,圣眷正浓。沈夫人是太后的义女,安阳县主。
靖安侯府一门三房,大房掌兵权,二房在工部,三房在翰林院,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而永宁侯府呢?
皇后在冷宫,太子虽是嫡长子,但母妃失势,他这个太子当得如履薄冰。
永宁侯府是皇后的母家,这些年一直在朝堂上夹着尾巴做人。
祝太傅的例子还在眼前摆着。
太傅府,帝师之家,门生遍朝堂,得罪了靖安侯府,照样灰溜溜地告老还乡。
她永宁侯府,惹得起?
春桃扶着沈玉娇,另一个小丫鬟扶着沈玉婷,一行人出了暖阁,往大门口走。
“县主,县主您听我说……”孙氏追上来两步,“是青青不对,这孩子就是脾气急了些,不是有心的……”“县主!”
江凝月头也没回。
孙青青站在暖阁门口,看着江凝月她们的背影,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
“闭嘴!”孙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头我再收拾你!”
孙青青的眼泪掉下来了,捂着脸跑回了后院。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英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赏梅宴,办成这样。
祝太傅家的事才过去多久,这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是个护犊子的。
只有头铁的,才去招惹。
马车出了永宁侯府,往靖安侯府的方向走。
沈玉娇裹着毯子,靠在车壁上,脸色还是不好看。
沈玉婷也裹了个毯子坐在她旁边。
江凝月坐在对面,看着她们。
“回去好好歇着,这几日哪儿也别去了。”
“嗯。”沈玉娇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
春桃先跳下来,扶着江凝月下了车。
沈玉娇和沈玉婷也下来了。
刘嬷嬷正好从里头出来,看见两位姑娘裹着毯子,脸色唰地变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
“掉湖里了。”江凝月没多解释,“去请孙大夫来,给两位姑娘看看。”
“是是是。”刘嬷嬷转身就跑。
江凝月带着沈玉娇和沈玉婷往里走。
老夫人已经得了消息,拄着拐杖从福寿堂赶过来了,看见两个孙女那副模样,心疼得直抽气。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去赏梅,怎么掉湖里了?”
“永宁侯府的小姐推的。”江凝月说。
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永宁侯府?”
“嗯。”
老夫人没再问,吩咐周嬷嬷去烧热水熬姜汤,又让人赶紧把炭盆端到两位姑娘屋里去。
沈玉娇被翠儿扶着回了玉鸣院,沈玉婷被秋叶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孙大夫来得很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来。
先去了玉鸣院,号了脉,开了驱寒的药方。
又去了沈玉婷的院子,号了脉,也开了驱寒的药方。
“两位姑娘都是受了寒气,喝几副药就好了。这几日注意保暖,别吹风,别吃生冷的东西。”
“有劳孙大夫。”江凝月点了点头,让春桃送他出去。
永宁侯府这边,孙氏急得嘴角起了个燎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