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了沈煜一眼,又补了一句。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就盼着多抱几个孙子。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抓紧再生一个。”
孙子孙女有,不过小两口都是和前头生的。
现在二人客气又疏离的,那就从生孩子做起。
满屋子人安静了一瞬。
林氏和方氏低头喝茶,沈烨看天花板,沈煊看地板。
江凝月放下茶杯,看了老夫人一眼。
“娘,侯爷刚回来,身子乏了……”
老夫人打断她。
“乏了正好歇着,凝香院的床大,够两个人睡。”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老大媳妇,你扶我回去。”
江凝月站起来,走到老夫人身边,扶住她的胳膊。
沈煜也站起来,走到老夫人另一边,扶住她另一只胳膊。
老夫人被两口子一左一右扶着,脸上有了笑意。
“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回到福寿堂,周嬷嬷迎上来,笑着说:“老夫人,侯爷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在榻上坐下,让周嬷嬷去沏壶新茶来。
周嬷嬷应声去了,没一会儿端着茶盘回来,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老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放下,看了沈煜一眼,又开始了新一轮催生。
“煜儿,你今年三十四了,文耀都十六了,玉娇和玉婷也十三了。你看看老二家的月儿,多可爱。老三家的文远文近,多招人疼。你呢?文耀大了,不跟你亲近,玉娇玉婷过两年要出嫁。你身边连个跟前跑的小的都没有。”
“你媳妇今年才二十五,正是生养的好年纪。”老夫人越说越来劲,“你们赶紧生一个,趁我还能动给你们带。”
江凝月端着茶杯,茶杯挡着脸,面无表情。
老夫人今儿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劲儿的催生???
“娘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
老夫人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你去凝香院盯着,今晚侯爷和夫人必须住一个屋。”
周嬷嬷愣了一下:“老夫人,这……”
“你去盯着,要是他们分房睡,你回来告诉我。”
周嬷嬷嘴角抽了抽,看了江凝月一眼,又看了沈煜一眼,应了一声“是。”
转身出去了。
江凝月放下茶杯:“娘,不用这样……”
“怎么不用?”
老夫人又看了沈煜一眼,“煜儿,你是男人,主动点。”
沈煜端着茶杯,没说话。
许久的沉默。
老夫人终于放人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天不早了。”
江凝月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沈煜跟着站起来,行了个礼,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福寿堂。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凉飕飕的,吹得灯笼晃了晃。
春桃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看见夫人出来,赶紧迎上来。
“夫人。”
“嗯,回去。”
春桃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江凝月跟在后头,沈煜跟在最后头。
三个人沿着回廊往凝香院走,谁也没说话。
周嬷嬷已经先到了,站在凝香院门口,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说:“侯爷,夫人,热水备好了,早些歇着。”
说完行了个礼,走了。
走得快,生怕被叫住。
春桃把灯笼挂在廊下,看了江凝月一眼,又看了沈煜一眼,识趣地退到厢房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光影摇来摇去。
江凝月抬脚进了正房,沈煜跟在后头。
屋里炭盆烧得旺,暖烘烘的,跟外头是两个世界。
江凝月脱了披风搭在衣架上,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了沈煜一眼。
“侯爷睡床,我睡榻。”
沈煜站在外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我睡榻。”
“侯爷刚回来,身子乏了,床睡得舒服些。”
“夫人是女子,榻太硬,睡不惯。”
两个人站在里外间门口,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江凝月先开口了。
“那就都睡床。”
沈煜看了她一眼。
“床够大,一人一半。”
沈煜没再说话。
江凝月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的另一边,枕头摆好,自己脱了外裳躺下,面朝里,背朝外。
沈煜在外间站了一会儿,吹了灯,进了里屋。
窸窸窣窣的衣裳响,床铺陷了半边,人躺下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炭盆里的炭偶尔爆一下,噼啪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凝月闭着眼,没睡着。
旁边躺着个陌生男人,换谁都睡不着。
沈煜也没睡着,躺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帐顶。
过了一会儿,江凝月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沈煜也翻了个身。
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跟正厅里吃饭时一样,谁也不挨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过了一会儿,江凝月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睡着了。
沈煜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翻过身,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在她脸上。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是美妇人一个。
他收回目光,翻回去,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来凝香院门口转了一圈。
春桃从厢房出来,看见周嬷嬷,愣了一下。
“周嬷嬷,您这么早就来了?”
“老夫人让我来看看。”周嬷嬷压低声音,“侯爷和夫人……”
“在屋里呢,还没起。”
周嬷嬷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福寿堂,老夫人正在梳头。
“怎么样?”
“侯爷和夫人一个屋睡的,门窗都关着,没分房。”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煜在家里待了二天,第三天就开始早出晚归了。
北疆战事虽然结束了,但善后的事一堆,军饷要核,战功要报,阵亡将士的抚恤……
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江凝月已经吃完了晚饭,歪在榻上嗑瓜子看书,两个人打个照面,说两句客气话,各睡各的。
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跟第一晚一样,谁也不挨谁。
夏竹从外头进来。
“夫人,福寿堂那边来人了,说让您用过早饭后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知道了。”
江凝月吃完早饭,换了身衣裳,带着春桃往福寿堂走。
老夫人歪在榻上,手里拿着张帖子,看见江凝月进来,招了招手。
“老大媳妇来了,坐。”
江凝月在她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
老夫人把手里的帖子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江凝月接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是大红色洒金笺,印着梅花纹样,打开一看,字迹端正,措辞客气。
大意是:三日后,永宁侯府举办赏梅宴,请靖安侯府的女眷赏光。
落款是永宁侯夫人孙氏。
“永宁侯府?”江凝月把帖子合上。
“嗯。”老夫人捻了捻佛珠,“永宁侯夫人每年冬天都要办赏梅宴,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往年都是我去,今年……”她看了江凝月一眼,“你去吧。”
江凝月点了点头。
“好。”
“把玉娇和玉婷也带上。”老夫人想了想,“姑娘大了也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了。”
“行。”
老夫人又絮叨了几句,永宁侯府跟谁家走得近,谁家的夫人不好相处,谁家的姑娘该避着点。
说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江凝月带春桃要走了。
“你先别走。”老夫人又叫住她,“我问你个事。”
“母亲请说。”
“你跟煜儿……是不是分床睡?”
江凝月顿了一下。
“没有,一个床睡的。”
“一个床睡的?”老夫人追问,“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凝月:“……动静?”
“就是……”老夫人比划了一下,比划了半天,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把手放下了。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
江凝月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夫人又说了一句:“老大媳妇,你可得抓紧啊,我老婆子还等着抱小奶孙子呢。”
江凝月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知道了”,快步出了福寿堂。
春桃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江凝月回头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没笑。”春桃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不住,又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