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将几人送到门口,眼眶又红了,拉着方招娣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招娣,到了侯府好好干,别给夫人添麻烦。”

    方招娣点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表姐,谢谢你。这些日子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

    “说这些做什么?”李娘子拍拍她的手,“我是你表姐,我不帮你谁帮你?快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方招娣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跟着春桃走了上了马车。

    李娘子站在巷子口挥手,一直看着马车拐了弯,才转身回去。

    马车上,方招娣抱着狗蛋坐在角落里,有些拘谨。

    她没怎么坐过马车,车一晃她就紧张,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些。

    狗蛋倒是好奇,东张西望的,一会儿掀帘子往外看,一会儿又缩回来,咯咯笑。

    春桃看她那副紧张的模样,笑着说,“方娘子,你别紧张。。”

    方招娣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小声问:“春桃姑娘,夫人……她怎么想起我来了?”

    “夫人说吃过你做的饭,说手艺好。”春桃实话实说,“正好院里缺个做饭的,就让我来问问你。”

    方招娣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夫人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春桃笑着说。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从南城穿到侯府所在的街巷。

    方招娣从帘子缝里往外看,看见高墙大院,看见朱红大门,看见门口站着的门房和婆子,心里头又紧张起来。

    “到了。”春桃先跳下马车,伸手接过狗蛋,又回头扶方招娣。

    方招娣抱着包袱下来,仰头看了看眼前的院子。

    不是正门,是侧门,但比她见过的所有门都大。

    门口站着两个婆子,看见春桃,脸上堆着笑:“春桃姑娘回来了。”

    “嗯。这是夫人请来的厨娘,方娘子。”春桃介绍了一句。

    两个婆子赶紧给方招娣问好:“方娘子好。”

    方招娣有些手足无措,弯了弯腰:“好……好。”

    春桃领着她进了侧门,穿过一条夹道,又过了两道月亮门,才到了凝香院。

    方招娣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使了。

    这侯府也太大了,比她见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

    院子套院子,回廊连回廊,走半天还没到。

    “到了。”春桃推开院门,“这就是夫人的院子。”

    方招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院子,愣住了。

    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干净,比她想象的……好。

    青砖铺地,花木扶疏,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看着就气派。

    “进来呀。”春桃招呼她。

    方招娣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夏竹从正房出来,看见春桃领着个妇人进来,知道这就是夫人说的方娘子了。

    “方娘子好,我是夏竹。”她笑着打招呼,“夫人说了,让你先安顿下来,等会儿再去给她请安。”

    “好好好。”方招娣连连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知道点头。

    夏竹领着她往后罩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后罩房空着好几间,夫人说了,让你挑一间向阳的,住着舒服。”

    方招娣跟着她走到后罩房,看见一排整齐的屋子,门窗都是新漆的,干净敞亮。

    “这间怎么样?”夏竹推开一间,“朝南的,白天日头好,冬天也暖和。”

    方招娣抱着狗蛋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床有桌有柜子,比她在绣坊住的那间强了十倍。

    “这……这太好了。”她有些不敢进去,“我住这儿,别的不会有意见吧?”

    夏竹笑了:“有什么意见?这院子里的屋子,夫人说了算。夫人让你住这儿,你就住这儿。”

    方招娣这才抱着狗蛋进去,把包袱放在床上,又把狗蛋放下来。

    狗蛋一落地,就满屋子跑,摸摸这儿摸摸那儿,高兴得不得了。

    “娘!好大!”他张开手臂,在屋子里转圈。

    方招娣看着儿子那副高兴的模样,眼泪又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发颤:“狗蛋,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狗蛋使劲点头。

    方招娣眼泪流得更凶了,抱紧了儿子:“娘也高兴!”

    夏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有些发酸。

    她轻声说:“方娘子,你先收拾着,等会儿收拾好了,我带你去给夫人请安。”

    “哎!好!”方招娣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夏竹出去了。

    方招娣把包袱打开,把几件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

    狗蛋在床上打了个滚,咯咯笑。

    收拾好了,她对着柜门上的铜镜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又把衣裳上的褶子抻平了,才牵着狗蛋,出了门。

    夏竹正站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笑着说:“走吧,夫人在堂屋呢。”

    方招娣深吸一口气,牵着狗蛋跟着她往正房走。

    到了堂屋门口,夏竹先进去通传:“夫人,方娘子来了。”“进来吧。”里头传来一个女声,不紧不慢的。

    方招娣牵着狗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江凝月。

    穿着一件半新的褙子,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妆,却好看得让她不敢多看。

    她拉着狗蛋就跪了下去。

    “给夫人请安!”

    “别跪别跪,起来坐着说话。”

    江凝月见母子二人跪着没动,偏头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会意,走过去直接把人拽起来,“方娘子,夫人说了起来,你就起来。”

    “坐。”方娘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春桃按在了椅子上,春桃弯腰又把跪在地上的小孩抱起来放在方招娣旁边。

    “你也坐。”

    方招娣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凝月看着方招娣那副拘谨的样子,笑了笑:“方娘子,咱们以前是见过的,你别紧张。”

    “是……是。”方招娣点头,应道。

    江凝月又看了看她旁边站着虎头虎脑的孩子。

    这孩子倒是没了方才的局促,这会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不,准确的说,看她手边那碟糕点。

    “这是狗蛋?”

    方招娣赶紧点头:“是……是。狗蛋,叫夫人。”

    狗蛋脆生生喊了一声:“夫人好!”

    “大名叫什么?”

    方招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名还没取。没读过什么书,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就……就一直叫狗蛋来着。”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觉得有些丢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您是读书人,要不您给取一个吧。”

    江凝月看了狗蛋一眼。

    “这孩子,性子倒是稳当”江凝月想了想,“你姓方。就跟母姓好了,单名一个安字。方安。平安的安,怎么样?”

    方招娣愣住了。

    “方安……方安……”她念了两遍,抬起头眼神灼灼。

    “好,好名字。狗蛋,快谢谢夫人,你有大名了!”

    方招娣等了半天,不见儿子说话。

    她脸一红,抬手就朝狗蛋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快谢谢夫人!”

    狗蛋被娘亲拍得回过神来,小脸涨得通红。跳下椅子,笨拙地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夫人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