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殿内,死寂般的沉默被褚威粗重的喘息打破。
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绝望的死灰。
李不言三人的安然归来,凌战的怒斥,云瑶的证言,尤其是那块疑似“娲皇遗泽”并已认李不言为主的七彩流石……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巨掌,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推卸责任的企图,彻底碾碎。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任务指挥不利、临阵畏缩、构陷同僚……任何一条罪责,都足以让他在雷部的晋升之路彻底断绝,甚至可能面临削去仙籍、打入轮回的严惩!
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极度的不甘和怨毒,让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李不言,尤其是他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石头!
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真君!”褚威猛地指向李不言,声音嘶哑尖利,如同夜枭啼哭,“即便……即便末将先前有所误判,但此石!此石若真是娲皇遗泽,何等尊贵神圣?关乎上古圣皇,关乎天庭气运!岂能由他一个区区工部执事,一个真仙,私下占有、擅自认主?!”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
“此等重宝,理应立即由巡天司封存,上报玉帝,由陛下与诸位天尊定夺!李不言私自让神物认主,此乃僭越!乃大不敬!是触犯天规的重罪!其心可诛!真君,万万不可纵容此等行径啊!”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凌战怒极反笑,踏前一步,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切割着空气发出嘶鸣:“褚威!你还要不要脸面?!李兄拼死得来的机缘,更是得神物自行认主,何来‘私自’、‘僭越’一说?!莫非这天庭宝物,都该归你雷部所有不成?!”
云瑶仙子那清冷如玉的容颜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目光落在状若疯狂的褚威身上,如同在看一滩令人作呕的淤泥。
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褚将军,构陷不成,便欲行夺宝之事么?娲皇遗泽,自有灵性,择主而事,乃天道使然。你以己度人,妄测圣皇之意,更以天规为刀,行倾轧之事,实在……令人不齿。”她的话语,如同冰棱,刺穿了褚威最后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褚威被两人连番呵斥,尤其是云瑶那毫不留情的令人不齿,更是让他羞愤欲狂。
他自知理亏,却仍强撑着吼道:“本将乃是为天庭大局着想!此等重宝,岂能流落于来历不明之人手中?若酿成祸患,谁担当得起?!”
“担当?”凌战嗤笑一声,眼中燃烧着战意与鄙夷,“我凌战,愿以手中之剑,为李兄担当!你呢?褚威,除了背后构陷,临阵脱逃,你还会什么?可敢与我往演武台走一遭,生死勿论?!让我看看,你这雷部‘精英’,除了嘴皮子,还有几分真本事!”
凌战伤势未愈,此刻却气势如虹,竟直接发出了生死战的邀请!
他出身斗部,那里是天庭最好战、最悍勇的部门,信奉的便是以手中兵刃解决恩怨。
褚威的所作所为,已彻底触怒了他。
褚威脸色一变。
他虽也是玄仙修为,但深知斗部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疯子,个个战力彪悍,悍不畏死。
凌战此刻虽伤,但那拼命的架势,让他心生忌惮。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讥讽道:
“哼!莽夫之勇!谁与你做这无谓意气之争?你们斗部的人,都是一群只知打杀、不通情理、不辨大局的疯子!本将不与疯子理论!”
他试图用“疯子”、“不通情理”来贬低凌战和斗部,掩饰自己的怯懦。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
一股浩瀚无匹、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运转之威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巡天殿!
这威压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如同无形的山岳,精准地、沉重地压在了褚威一人身上!
褚威猝不及防,只觉得周身仙元瞬间凝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他满脸骇然,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殿外。
殿内众人,包括玄玑真君,都面色一肃。
一个威严、低沉,仿佛带着金属交鸣之音,又蕴含着无尽星空般深邃与冷冽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仙神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如同星辰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斗部之人,什么时候轮到雷部区区一个部将,肆意诋毁了?”
声音回荡,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褚天罡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还是说……”
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如同极地的寒风,刮过褚威的仙魂,让他如坠冰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震子的眼中,早已没有本君的存在了?”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如枪、周身环绕着淡淡星辉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巡天殿门口。
他并未穿着华丽的仙官袍服,仅是一身玄色劲装,上面绣着简约而古老的星辰纹路。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线条刚硬如石刻,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目光所及,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整片星空的中心,夺走了殿内所有的光辉。
来者,正是执掌斗部,司职征伐,战力冠绝天庭的几位巨头之一——北斗星君!
玄玑真君见状,也从星辰玉座上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北斗星君。”
北斗星君目光扫过玄玑真君,算是回礼,随即那如同实质的目光便落在了被他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的褚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审视。
“本君方才听闻,有人言我斗部皆是‘疯子’?”北斗星君语气平淡,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紧,“褚威,是你说的?”
褚威浑身颤抖,在那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下,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一句谩骂,竟然引来了这位煞星!
北斗星君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目光转向凌战,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受伤了?”
凌战连忙躬身,激动道:“禀星君,属下无碍!只是那褚威……”
北斗星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又转向李不言,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握着七彩流石的右手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但并未多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云瑶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玄玑真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玄玑,此事前因后果,本君已大致知晓。构陷同僚,临阵脱逃,辱及上官……该如何处置,你巡天司自有规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铁交击:
“至于诋毁我斗部……此事,本君需亲自向雷震子讨个说法!”
话音落下,整个巡天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从一次任务汇报、内部构陷,瞬间升级为了天庭两大实权部门——斗部与雷部之间的正面冲突!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除了褚威那愚蠢的言行,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正是那位手持娲皇遗泽,静立殿中,神色依旧平静的年轻执事——李不言。
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