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渊界的深处,荒芜死寂更胜外围。
破碎的大地呈现出一种被鲜血浸染后又风干千万年的暗褐色,扭曲的怪石如同垂死巨兽的骸骨,嶙峋指向那永恒扭曲的暗紫色天空。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混乱的能量乱流,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死意。
李不言就在这片绝望之地上亡命奔逃。
他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玄鳞甲彻底失去了光泽,如同凡铁般冰冷地贴在身上,多处破损处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流干,只剩下焦黑的伤口。
仙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彻底焚毁的焦土,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紫府中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不断从虚空中汲取微弱混沌气息滋养他残魂的欺天玦,他才没有立刻倒下。
而身后,那蠪蛭的追击却愈发狂暴!
它似乎因为久久未能擒下这只蝼蚁而彻底失去了耐心。
九颗头颅不再轮流攻击,而是同时发难!
幽绿的光柱、腐蚀的毒涎、冻结生机的寒潮、扰乱神魂的尖啸、乃至纯粹的力量拍击……各种属性的毁灭性能量,如同疾风骤雨,毫无间歇地向着李不言笼罩而来!
李不言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
他无法再硬抗,甚至无法有效闪避,只能凭借欺天玦那玄妙的空间感知与概率干涉,在必死的攻击缝隙中,进行着毫厘之间的、近乎本能的规避。
一道惨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玄鳞甲残片纷飞,连带他肩胛骨都粉碎了大半!
一股腥臭毒涎溅射在他右腿,血肉瞬间消融,露出森森白骨,若非七彩流石及时涌出生机吊住,这条腿已然废掉!
一次纯粹的力量拍击落在他身旁,恐怖的气浪将他如同破布娃娃般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黑色巨岩上,脊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疯狂摇摆。
他只能凭借着对那七彩流石微弱感应的信任,以及对欺天玦那冥冥中指引方向的遵循,机械地、麻木地向前爬行。
逃!必须逃!
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身后的蠪蛭愈发逼近,那九双幽绿眼眸中的贪婪与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它似乎也看出了李不言的强弩之末,追击不再那么急切,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不断用攻击折磨着他,消耗着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又一次,李不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交叉射来的腐蚀性能量,身体却因为力竭而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用那支早已失去灵光的测灵笔勉强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
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山脉。
那里,是欺天玦隐隐指引的最终方向吗?
还是……只是他生命的终点?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不!
不能放弃!
师尊的遗志,自身的道途,那石块中蕴含的未知因果,云瑶和凌战可能正在赶来……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了一瞬。
他挣扎着,试图再次站起。
然而,就在他力量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个最虚弱的刹那——
一直如同戏耍般追击的蠪蛭,九颗头颅上的幽绿火焰猛地凝聚到了极致!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十八只眼眸中同时闪过残忍而狡诈的光芒,九张巨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同时张开,并非喷射能量,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古老、仿佛能引动法则本源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之前所有攻击形态的诡异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瞬间笼罩了李不言周围百丈的空间!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禁锢!
一种针对空间、时间、乃至生命本源的绝对封锁!
李不言感觉自己仿佛瞬间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粘稠,连思维都几乎要停滞!
他调动不起丝毫仙力,沟通不了紫府中的欺天玦,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唯有手中那块七彩流石,依旧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暖,证明着他尚未完全被冻结。
完了!
李不言心中一片冰凉。这
蠪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神通!
蠪蛭看着被彻底禁锢、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李不言,九颗头颅上同时露出了拟人化的、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龙鳞的巨爪,爪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李不言的头颅,就要如同碾碎一只虫子般,轻轻按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李不言闭上了眼睛,并非认命,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识,所有的执着,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守护之念,尽数灌注到了紧握七彩流石的右手之中!
若这石头真有灵性,若它真如感知中那般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博爱……
请……守护!
就在蠪蛭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李不言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紧握的右手中,那块一直只是散发着温和流光的灰白石块,仿佛感应到了他那决绝的守护意志与濒死的危机,骤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不是迸发,而是……绽放!
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如同生命诞生的最初啼鸣!
七彩流光不再是柔和地流淌,而是化作了亿万道蕴含着最本源生机、最纯粹创造之力的法则之剑,以李不言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蠪蛭那引以为傲的、足以禁锢时空的本源封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那按下利爪的蠪蛭,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蕴含着无上造化与生机的光芒狠狠击中!
“嗷——!!!”
一声蕴含着极致痛苦、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惨嚎,从蠪蛭九颗头颅中同时爆发出来!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竟被这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无上伟力的七彩光芒,硬生生地震飞了出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翻滚着撞碎了远处数座山峰,才勉强停下,周身凶煞之气都黯淡了大半,九双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处于爆发中心的李不言,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那七彩光芒温柔地包裹着他,磅礴的生机如同母亲的怀抱,迅速修复着他残破的肉身与干涸的经脉,甚至连透支的神魂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与抚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力量,看着手中那已然恢复平静、却仿佛多了几分灵动的石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石头……究竟是什么?!
寂渊界。
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山脉深处,在那最中央、最高耸的一座山峰之巅。
一尊不知沉寂了多久、通体由某种未知黑色石材雕琢而成的、高达万丈的巨大雕像,那一直紧闭的、如同两个深邃黑洞的眼眸,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光芒,没有威压。
但那双眼眸睁开的刹那,整个寂渊界,那永恒扭曲的暗紫色天空,那死寂破碎的广袤大地,那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混乱……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为之一滞。
一种比蠪蛭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无法揣度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宇宙本身,悄然苏醒了一缕意识。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淡漠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落在了平原之上,那个手持七彩流石、茫然站立的人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