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在两日后的正午时分，准时抵达与伏井出K约定的地点——位于城市另一角、一家看似普通的临街咖啡馆。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香气，与轻柔的背景音乐，构成一幅宁静的都市午间图景。
得到艾瑟拉那句遥远模糊、似是而非的后，斯特鲁姆星人似乎重新校准了自身的状态，那些失态、狼狈、从斯文外壳下溢出来的狂热，全被他严丝合缝地压了回去。
艾瑟拉此刻终于得知他与贝利亚之间，到底是如何保持那极难被常规手段侦测的通信。
伏井出K将自己的意识体进行分割与投射，将一部分承载着链接信道功能的核心意识，留在了贝利亚当前所在的宇宙坐标附近，在地球这边启动通讯，需要在特定的宇宙辐射波动峰值时刻，以及经过精确计算的空间坐标点。
而现在，艾瑟拉要与贝利亚直接进行意识层面对话，就必须借助这条通道，也就是对接伏井出K作为“接口”的主体意识。
艾瑟拉看着伏井出K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平稳地悬在桌面之上，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
真是有够古怪的感受。
但她到底没多说什么，她放下杯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伏井出K的手腕。
下一个瞬间，世界被抽去了声音。
她的意识被遥远的信号牵引，穿过一层又一层失重的窄道，短短几个瞬间后，她落在了一处暗红色的扭曲空间里。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如内脏般蠕动的黑红色光影。在这片混沌的中央，一双猩红色的眼灯若隐若现，像两头从雾中游来的巨兽。
她的意识投影刚稳住站姿，随她一同被拉入此处的伏井出K已经退出几步，跪地在旁，头颅低垂，像当年他在她实验室的角落里时那样。
艾瑟拉没有在意他，只注视着前方模糊的猩红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贝利亚。
暗红的光带被他的气息卷成旋涡，再慢慢散开，风暴中央，他一步步现出真容。
巨大的利爪形右手从虚空中探出，缓缓朝艾瑟拉笼罩过来，在人类形态的艾瑟拉身侧缓慢合拢。
艾瑟拉没有动作，微微昂首注视着久违的黑暗帝王。
贝利亚还是那个贝利亚，每一次再见，他变化只有那不断攀升、越发令人心悸的力量层级，像黑暗本身一样，被打倒，再凝聚，换一个更狰狞也更强大的形态重回世间。
艾瑟拉下意识质疑曾经的判断，他真的会有执念动摇的一天吗？还是会在一次次失败和重生中，把对力量的偏执锤炼成连雷布朗多都无法吞噬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今天也不是来找答案的。
直到最后一刻，贝利亚动作停下，巨大的利爪爪子停在她额前几寸之处。
这只是意识体，是投影对投影，信号对信号。他无法真正触碰她，除了彰显存在感与威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贝利亚当然清楚，所以终于收回手，低沉地笑了。
“许久不见，艾妮娅。”贝利亚愉悦至极的声音从空间四面八方传来，“你会主动来到这里，真是让本大爷高兴。”
“翻遍整个宇宙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本大爷还以为，你特意找了个好地方躲藏起来了。”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她轻轻笑着，耸了耸肩，“我可没有任何兴趣，躲在宇宙的角落里，去实施什么拐弯抹角的计划。”
“哈哈哈，”贝利亚放声大笑，“只要成果能够满意，本大爷倒不介意等待些许时间，等待猎物成长、挣扎，最终落入掌中，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他慢慢低下身子，像要更仔细地看她，猩红眼灯从高处降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血色的光里，“不过，艾妮娅，你似乎对本大爷计划里的‘儿子’，很有兴趣？”
“稍微有一些观察，”艾瑟拉轻描淡写地回答，“小陆很可爱，是个把源自‘贝利亚’的一切都扭转得有些过头的好孩子。”
“是么。”贝利亚低笑一声，“那么，当他被本大爷吞噬的时候，你不要觉得遗憾才好，艾妮娅。”
“如果他确实是继承了贝利亚基因的‘儿子’，那他就不会被任何存在吞没。”艾瑟拉抬起眼帘，正视着那对猩红的眼眸，笃定地说道，“哪怕是赋予他生命因子、号称是他‘父亲’的克隆本体，不是吗？”
“当然。”贝利亚傲慢地宣告，“但他太弱小，弱小的存在，哪怕是本大爷自身，都没有说‘不’的资格。”
“但，我会让他有呢？”艾瑟拉游刃有余地反问。
“听起来……” 贝利亚饶有兴味地问道，“你似乎很期待，他最终能来到本大爷的面前？”
“确实。”艾瑟拉唇角含笑，坦然回答，“但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已收回意识链接。
红色空间从四面八方碎裂开来，贝利亚的身影迅速远去，下一秒，咖啡馆午后的阳光重新压回她的视野，白晃晃的光从窗外铺进来，照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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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动邀她相见，那贝利亚理应做好了被她反向追踪，锁定位置的准备。
不管他准备了什么，艾瑟拉都会应约前往，更多的事情，更深层的对话，就留到真正跨越宇宙空间、实体相见的那一刻再说吧。
她松开伏井出K的手腕，姿态随意地起身，准备离开。
“艾妮娅大人……”伏井出K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开口。
“虽然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但是，假如再有，”艾瑟拉打断他，“记得，提前确保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环境。”
闻言，伏井出K的脸色骤变，他霍地抬头，环顾四周。
几桌客人分散而坐，有人看报，有人低声聊天，有人对着手机笑，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顾客”翻页的频率、说话的节奏、朝他们投来的视线，都变得过分克制。
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地球人。
他们是充满警惕、暗中密切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各色伪装过的宇宙人。而能在地球上组织起这样专业监视网络的……
只可能是那个AIB了。
看来之前的加拉特隆袭击事件后，他已被AIB重点监控，虽然一直注意隐藏行踪，但今天不知何时被锁定，实在是重大失职。
艾瑟拉原本计划与贝利亚通信完毕便去拜访朝仓陆的星云庄，但现在，大概得让朝仓陆多等一段时间了。
要真是能在遥远的宇宙空间把一切终局提前，地球上的种种，倒也都暂且不重要了，她有足够的时间，再慢慢听少年讲述他的困惑、成长与选择。
“非常抱歉，艾妮娅大人，是属下失职。”伏井出K目光迅速扫过门外街角，又落回她身上，声音里充满寒意，“此处请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