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上。”在又一次调整频率无效、共振波与目标区域脱节之后，托雷基亚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结论。
“的确。”艾瑟拉的声音从高速运转的计算间隙中挤出来，“贝利亚的行径也越来越夸张了。”
她飞快地朝战场方向瞥了一眼。
战况比她预想的恶化得更快。
贝利亚已经不是在战斗，黑暗能量从他的躯体中毫无节制地喷涌而出，他身边的空间已经完全变得扭曲，那些褶皱肉眼可见地堆积撕扯着，像是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纸，即将从中心开始彻底破裂。
很快，那里就会形成新的裂口。
……像在面对一个“游泳池里进水同时放水”的问题，但处理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而那个一直在正面牵制贝利亚的身影，赛罗，他的体力在不断下降。
他已经连续进行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动作的闪避幅度开始出现微小的延迟，几次闪过攻击的动作已险象环生。
即便如此，他在战斗的间隙，仍然朝艾瑟拉的方向投来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艾瑟拉沉默了一瞬，她放下了手中的数据终端，谨慎地开口：“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也许可以——”
“不行！”她话还没有说完，希卡利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不建议这样做噢，艾瑟拉长官。”托雷基亚悠然的语调跟着响起。
“……呃。”艾瑟拉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
她还什么都没说出来呢，身边的两位奥都迅速明白了她所指的方案。
尝试意识直接与宇宙本质连接，以“我即宇宙”的状态，自己就是那片受损的空间本身，自己就知道伤口在哪里，自己就知道该如何让时空愈合，那将是本能的自然治愈过程。
最彻底的共鸣疗法。
她曾经体验过一次那种感觉，成为万物，却不再是自己。
个体的意识在宇宙面前，太过脆弱，虽然后来她做了大量研究模拟，测算让自己的意识在融入宇宙的同时维持自我边界的能力，但依然存在不小风险。
没有人能保证，她在融入宇宙之后，还能以“艾瑟拉”的身份醒来。
艾瑟拉回头，望向陷入僵局的战场。
以奥特之父为首的战士们共同结成屏障，阻挡目标是他们身后艾丝美拉达行星的爆裂一击。
已是强弩之末的战士们拼尽全力为身后的星球防护住那能破灭一切的光线，计时器闪烁的红光组成节奏混乱的破灭序曲。
如果在这里落败——毁灭的，将是整个宇宙。
“但是现在，到了不得不冒险一搏的时刻了。”艾瑟拉看向希卡利，认真地说道。
“艾瑟拉。”希卡利的神情无比严肃，“我们还有时间寻找，现在回去维持相位反转装置，补给网络还能让战士们坚持片刻，我们还有——”
“就算要毁灭——”托雷基亚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插入，他玩味地扫视那片正在崩坏中的战场，飘飘地笑道，“——那也只是这一个宇宙的事罢了，我们随时都能离开，不是么？”
“啊，当然，这样逃跑的行径，光之国可能无法接受吧。”
“嗯……”艾瑟拉歪着头，陷入短暂沉思。
电弧贝利亚的咆哮声响彻战场，成为三位科学家僵持场景的狰狞背景音。
巨兽核心处扭曲的空间裂口边缘开始迸发出不祥的紫色光弧，那是时空崩坏进一步加深的征兆。
没有人知道，在那只失控的巨兽彻底崩坏的时候，那个湮灭空间的漩涡会发生什么变故。
也许它会随着贝利亚的死亡而消散，也许它会失去控制，瞬间膨胀，在几秒之内将整个星系吞没。
艾瑟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曾经的搭档身上，“托雷基亚。”
“在~”托雷基亚应答尾音微微上扬。
“帮我拦住希卡利老师。”艾瑟拉简洁地下达指令。
托雷基亚愣了一下，然后意料之中地了然轻笑，“呵——”
“——遵命。”
“等一下，艾瑟拉！”听到她的命令，希卡利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声音骤然拔高，手臂伸出，试图抓住她的肩膀。
托雷基亚攻击已至，蓝黑色的光线精准横在希卡利探出的手之前，阻断了他的动作。
“别想阻拦噢，希卡利长官~”托雷基亚身影一闪，出现在希卡利正前方，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将希卡利逼退几步。
艾瑟拉抬起手，伸向前方那片正在破碎的宇宙，触碰到了空间的边缘。
她的手臂仿佛没入看不见的水面，空间在她指尖液体般荡漾开来，她的手臂消失了，吞没的过程没有没有任何感觉，像直接进入另一个维度的领域。
然后是肩膀，到整个身躯，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润的画作，线条慢慢地溶解于那浩瀚的星光之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为什么，托雷基亚？！”希卡利手上的剑已重新出鞘，劈向挡在面前的蓝色屏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屏障破裂的碎片四散飞舞，希卡利的目光穿过光屑，死死盯着面前的蓝黑色身影。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希卡利难以置信的质问，“你明明，对艾瑟拉……”
“你明明也对她——”
“不要把我与你相提并论，希卡利长官。”托雷基亚打断了希卡利的话语。
“和你们这些‘为了她好’就想拘束她在光明领域里的光之战士不同，”他将希卡利的剑锋震偏，游刃有余地在光刃间隙中游走，蓝黑色能量在他的指尖缠绕，精确地只做到阻拦却完全没有伤害到希卡利。
“哈，就像你曾经试图停掉她的所有研究，想把她留在光之国那样，这不是完全没吸取到教训吗，希卡利长官？”托雷基亚充满嘲讽意味地笑道。
“我会支持她的决定，即使以我的立场，完全不认同。”托雷基亚平静地陈述道。
即使是艾瑟拉说，想要尝试死亡，托雷基亚也会支持。
和当年不一样了，在她流落于宇宙异常区、在时空的夹缝中独自挣扎的那几百年，托雷基亚只能机械地在科技局等待。
连她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掌握了混沌力量的托雷基亚，可以去任何地方。
宇宙的终焉，地狱深处，连存在都被抹杀的深渊，他都能追上去，死死地纠缠住她。
纠缠到死。
“所以，您的那些说教，就省省吧，希卡利长官。”托雷基亚确认那道身影已融于宇宙空间之中，止住了战斗的姿态。
“就安静等待着吧，艾瑟拉，她将做到什么。”大打出手的两位科学家回到了静默着相对而立的状态，托雷基亚看着低下头，身体有些颤抖的希卡利，声音低沉下去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