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尽。
战场上，此前不可一世的巨兽身影，此刻正如同风化了的远古雕像，从边缘开始片片剥落、碎裂、崩解。
电弧贝利亚身体表面的黑暗装甲如同干涸的泥壳一样不断剥离脱落，已经碎裂的矿石晶体彻底化为粉末消散在宇宙中，巨大的手臂碎裂成无数段，狰狞的头颅低垂，眼部的红光渐渐黯淡。
当那些遮蔽视野的尘埃与碎片终于完全散去时，战场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惊疑起来。
只剩骨架支撑的巨兽躯体中央，胸口的紫色计时器正后方，一个偌大的黑洞状漩涡，正缓慢稳定旋转着。
漩涡边缘不规则，如被撕裂的虚空裂口，内部的黑暗比宇宙本身更加深邃，没有任何光芒能够从中逃逸。
无数细碎的能量光点都被它无形的引力场捕获，无声无息地吸入其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托雷基亚脸上的悠然之色终于消退了几分，警觉地问道：“那是什么？”
艾瑟拉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漩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才响起来。
“……他疯了。”
托雷基亚：“嗯？”
“那是能够将时空一起湮灭的……毁灭性炸弹。”艾瑟拉近似呢喃地回答道。
就如她很久以前，刚开始研究宇宙异常区域时的发现，高能量活动会造成宇宙空间本身的褶皱。
当能量密度超过宇宙空间的承受阈值时，空间结构本身会发生畸变，就像在平整的布面上放置过重的物体时产生的凹陷。
如果能量的对撞，在极小的范围内，被压缩到了极致，那就会产生空间本身的“破洞”。
连时空间都能粉碎的力量，将一块范围内的宇宙空间从存在中彻底抹除，连同其中的一切物质、能量、因果、时间线……归于绝对的虚无。
就像贝利亚现在做的那样，那不是能量攻击，是“存在消灭装置”。
将高能源聚合体嵌入自己体内，制造一个能量密度极高的奇点，当能源聚合体因为过载而承受不住压力崩裂时，就会在时空结构上撕开一道裂口。
在发现艾美拉鲁矿石这种高能源晶体后，艾瑟拉就发现过这个理论上的可能性，但她认为那只是理论层面的空谈。
因为那个假设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前提，想要真正催生这种湮灭级别的时空崩坏，施术者自身必须处于能量循环核心节点，以自身意志作为锚点来稳定撕裂过程。
所以那不是什么无限梦比优斯剧烈攻击导致的意外后果，是贝利亚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最后手段。
和平也好，纷争也罢。光明也好，黑暗也罢。正与邪，生与死，爱与恨，期待与绝望——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以“存在”这个大前提为基础，才有谈论的意义。
如果连存在的前提都要摧毁掉——
那他想要实现的，究竟是什么？
贝利亚。
贝利亚。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因偏执的理念与为之奋斗的故乡格格不入的警备队战士，想实现的未来，就是这样吗？
艾瑟拉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灯中的光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她罕见地感到些许悲哀。
“……幸好。”良久，她终于低声开口，“光之国来得，还算及时。”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贝利亚手上这个试图毁灭时空的设计，还只是一个雏形。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完善，他或许能让这种毁灭时空的力量扩大到足以吞噬整个星系，甚至整个宇宙……
杀了他，在这里，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