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艾瑟拉低头看向少年的脸庞，冷静地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赛罗本能地回答，“我还能战……”
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突然认出了，接住他的奥是谁。
没有见过的样貌，却是熟悉的气息，那个他以为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追上的身影，还有那无论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的、让人又安心又恼火的平静。
赛罗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痛了。
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弥漫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条能量回路，痛得整颗心都在发酸，酸到眼眶都开始发热，酸到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
好痛，好难过。
很多很多年，在K76那颗除了岩石、风沙和雷欧兄弟毫不留情的拳脚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星球上，他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要变得更强”的信念撑下来。
然后，突然之间，被告知身世，被推上拯救故乡的战场，像一场湍急的洪流，卷着他不断向前，没有片刻喘息，没有时间消化那些翻涌的、连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情绪。
只能将所有一切，都压缩成最纯粹的“战胜敌人”的信念。
然后，这个曾经在他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却又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时候消失无踪的奥，在这个时刻，接住了他。
怎么才来啊，艾瑟拉姐姐……
怎么现在来了啊，艾瑟拉姐姐。
自顾自把他抛弃掉，自己离开了光之国，连一句话都不带给他，却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足够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时候，出现了。
害得那份一直堵在心口，想着等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后一定要找到她，然后要好好“质问”她，甚至“教训”她一下的幼稚决心，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控制不住地泄了气。
但是，比委屈、不甘和埋怨更先涌现出来的，是炽热的决心和力量。
这是艾瑟拉啊，是从很久以前，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去保护，想要陪她一起跑遍全宇宙去看那些她口中奇奇怪怪风景的奥。
是一直相信着“赛罗会成为英雄”，并且会为此感到骄傲的艾瑟拉。
怎么能在她面前倒下？
绝对，不行！
赛罗猛地咬紧牙关，有些粗鲁地转过头，刻意不去看艾瑟拉近在咫尺的脸，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挑衅地大声说道：“当然没事！”
“我现在很强的！区区这种攻击，完全……没问题！”
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哼，你都完全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强吧！”
艾瑟拉：“……”
她看着少年倔强的侧脸，故作镇定的姿态，听他别扭的语气，
怎么好像，变得不坦率了呢？
“那你自己站起来呢？”艾瑟拉平静地提醒道。
赛罗的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他说出了很酷的话，身体却赖在艾瑟拉怀里一动都没动。
他手忙脚乱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停在半空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贝琉多拉顶部的贝利亚看着突然现身战场的艾瑟拉，低沉沙哑的声音饶有兴致地响起，压过了战场零星的爆鸣：“好久不见啊，艾妮娅。”
“啊，贝利亚，”艾瑟拉抬起头，迎向那两道充满压迫感的猩红目光，“很不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赛罗：“……哎？”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在狰狞的贝琉多拉头颅和身旁平静的艾瑟拉之间来回扫视，眼灯里充满了困惑和……莫名其妙。
和谁打招呼呢？这个刚刚越狱、把光之国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杀了他们所有人的老混蛋？艾瑟拉姐姐……和这家伙认识？听起来好像还不是一般的认识？
贝利亚没有理会赛罗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带着残忍玩味的语调说道：“已经步入黑暗的你，事到如今却和光之国站在一起吗？这可不像是你会做出的选择啊，艾妮娅。”
“选择？” 艾瑟拉微微偏头，轻笑一声，回答道，“可不要误会了，贝利亚。我不曾，也不需要在‘光明’与‘黑暗’间做出选择。”
她转过头，看向正朝她这边飞来的那些身影。
戴拿——哦，这位不是他们光之国的奥，不认识。
曼、赛文。两位伤痕累累却依旧气势沉稳的奥特兄弟，警备队的支柱，感激和信任地望着她。
梦比优斯冲在最前面，用最快的速度飞到艾瑟拉面前，甚至险些刹不住。
年轻的战士牢牢地盯着她，眼灯里充满惊喜和激动，艾瑟拉朝他微微一点头，梦比优斯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号，像是差点要当场哭出来。
还有她身边的赛罗，虽然已经是高大挺拔、线条锐利的战士模样，早已褪去了记忆中尚存的几分稚嫩与“可爱”，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艾瑟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贝利亚。
对于她而言，黑暗与光明，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阵营标签，那只是宇宙中两种并列的能量形态，是她研究的对象，是她探索的课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纷争与和平，也不过是文明发展过程中交替出现的两种状态，各有其复杂的成因与轨迹。
她不需要选边站，不需要为任何一方辩护，不需要把自己的研究变成某种理念的注脚。
她只需要观察、记录、探索，那是她的道路，是她选择离开光之国也要走下去的路。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要和光之国的大家一起打倒贝利亚。
与理念无关，与研究无关，与那些她花了几千年构建的理论模型、推演公式、实验数据——全都无关。
“贝利亚，我要拯救光之国的理由，”艾瑟拉毫无迂回，清晰直接地给出答案，“百分之百，出自私心。”
“仅此而已。”
所以，不要和她做理念之辩，她现在，只是在被情感驱使。
“私心？” 贝利亚有些危险咀嚼着这个词，紧盯着艾瑟拉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翻滚的恶意里，掺杂了难以名状的怒火。
这个在很久以前，其目光与思维就已超越了光之国那套狭隘的“光明正义”教条，因其探索触及禁忌而被光之国主流不容，自身也似乎早就不需要光之国认可的科学家……
现在，居然宣称，这片被他贝利亚视为虚伪、僵化、令他作呕的国度——
是她的“全部私心”？
荒谬！
“艾妮娅……”贝利亚的声音陡然拔高，混合着数百头怪兽亡灵的尖啸，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贝琉多拉庞大的身躯随之剧烈震动，积蓄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沸腾的黑暗海洋。
“这种事情——”
无数怪兽的残骸肢体抬起，负能量在巨兽口中汇聚成令人心悸的黑暗漩涡，目标直指艾瑟拉、赛罗以及正汇聚而来的众奥！
“——本大爷可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