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致凝练的切割线,从博伽茹的头顶贯入,笔直地穿透那层叠扭曲的甲壳、膨胀的血肉、狂暴的心脏,最终从躯干最底端透出。
以躯干中央的伤口为中心,博伽茹的躯体发生了结构崩坏产生的内爆,恐怖的能量潮汐向中心收缩,又被外围的捕网手环屏障牢牢锁住,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对撞、湮灭。
银蓝色的屏障球体内,光芒疯狂闪烁,但屏障始终稳固,将所有毁灭性的冲击波、辐射、以及博伽茹体内那些被压缩的、来自无数被吞噬星球的怨念残响,全部封死在其中。
光芒渐熄,屏障球体内部,只剩下虚无,和漂浮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灰烬。
捕网手环完成了使命,自动解除。两个银色的环状装置从空中坠落,被艾瑟拉和梦比优斯分别接住。
夜空恢复了平静,风重新开始流动,卷走战场上最后的硝烟与能量残渣。
猎手骑士剑站在原地,手中的光剑缓缓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片博伽茹曾经存在过的虚空,仿佛在确认那个纠缠千年的噩梦是否真的结束了。
他身上暗沉的铠甲发出了第一声细微的脆响。
一道裂痕自胸甲中央浮现,迅速蔓延至肩甲、臂铠、腿甲。
阿柏星的黑暗,正在离开。
随着复仇目标的消失,那份支撑了他千年、燃烧了他千年、却也拯救了他千年的馈赠,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猎手骑士剑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向前倾倒。
艾瑟拉和梦比优斯同时冲了过去。
在他即将触地的前一刻,艾瑟拉接住了他。
随着铠甲的剥离,那具身躯正迅速褪去复仇之鬼的狰狞轮廓,显露出下方属于光之巨人修长而优雅的线条。
也许,已经可以再把他称为希卡利奥特曼了。
艾瑟拉单膝跪地,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将老师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触感轻得可怕,就像怀中的不是一位奥特战士,而是一束即将熄灭的光。
梦比优斯在艾瑟拉身旁同样单膝跪地,双手悬在半空,似乎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他看着希卡利胸口黯淡到近乎熄灭的计时器,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哭腔:“希卡利长官……!”
艾瑟拉紧紧抱着怀中的老师,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线。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浮现。
一股温暖浩瀚、充满生命力的光芒,正穿透云层,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像是母亲的呼唤,是生命的泉水,光之国最强大的治愈之光。
奥特之母,抵达地球。
艾瑟拉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希卡利冰凉的额甲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再坚持一下,老师。”
“这次,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奥特之母的光线并非粗暴的修复,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轻柔呼唤,它流淌过希卡利残破的身躯,所到之处,那些因黑暗力量强行驱动而撕裂的能量回路,都被温柔地包裹、抚平,重新赋予“生长”的可能性。
光芒中,崩坏停止了。
艾瑟拉紧紧抱着怀中的老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冰冷躯壳内部,某种冻结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复苏。
细微的能量脉动怯怯地探出触角,然后逐渐变得稳定有力。
她自己也沉浸在这片治愈之光里,与博伽茹战斗的消耗,以及更深层的情感透支,都被这温暖的光潮轻轻洗涤。
希卡利那颤抖不已的双手有,在温暖的光流中,有些僵硬地缓慢抬起,像在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这具属于自己的躯体。
那双手穿过流淌的金色光芒,恍若隔世一般捧住了艾瑟拉的脸颊。
手掌的温度透过奥特曼的皮肤感知传来,不再是猎手骑士剑那种浸透骨髓的冰冷,是一种熟悉的内敛而恒定的温热。
他的眼灯缓缓聚焦,光芒依旧虚弱,却清澈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仇恨的余烬,没有疯狂的影子,只有一片历经浩劫后、近乎透明的疲惫与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的记忆似乎被强行折叠过,断层还清晰可见,视线在艾瑟拉的脸上徘徊,从她眼灯的弧光到她肩甲熟悉的轮廓,像是在确认一个过于美好而不敢置信的梦。
“……艾瑟拉。”希卡利的声音在磨损的声带上艰难滚过,是跨越漫长黑夜,终于望见锚点般的叹息,“你回来了。”
艾瑟拉用力点头,脸颊在他掌心蹭过微小的弧度,轻声但坚定地说:“嗯,现在,您也回来了。”
希卡利看着她,眼灯里缓缓漾开一片温暖的涟漪,他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许久未曾有过的,属于“希卡利”的欣慰而疲惫的笑容。
这时,从希卡利身上逐渐剥离,飘散在空中的阿柏星黑暗力量,那些曾如跗骨之蛆的怨念与仇恨,在奥特之母纯粹的生命之光映照下,开始发生变化。
浓郁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暴露出内里一直被包裹、被扭曲的本质,那本质并非虚无,而是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微弱纯净无比的金色光粒,从消散的黑暗核心中浮现,起初星星点点,很快汇聚成缕,如同逆向生长的金色藤蔓,在空气中蜿蜒、舒展,最终化为一束温暖柔和的金色光芒。
恍惚间,艾瑟拉仿佛听到了歌声。
阿柏星生灵的歌声,是她一千五百年前,跟随希卡利老师第一次踏足那片梦幻般的土地时,当地的智慧生命为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唱起的祝福与欢迎之歌。
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最后闪烁了一下,温柔地拂过希卡利和艾瑟拉,然后向上飘升,融入清晨微亮的天际,消失不见。
阿柏星的馈赠,在守护了友人千年,见证了复仇终结之后,终于卸下所有沉重的枷锁,回归了它最初或许应有的宁静形态。
……
波光粼粼的海边,朝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跃动的碎金。
艾瑟拉和希卡利此刻以人类形态并肩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奥特之母在确认希卡利状态稳定后便匆匆离去,光之国不能长时间缺少她的力量。
梦比优斯也回归了GUYS,可以想象,面对队友们排山倒海的疑问,他和迫水队长此刻正如何头疼地编织着“合理”的解释。
“所以,我从‘哀伤回响’回来,大概是八百年前,也就是您失踪两百年后。”艾瑟拉抱着膝盖,目光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线,向希卡利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
“苏醒后不久,就接到了局长任命。科技局这些年变化不小,托雷基亚担任了我的副手,之后我们主要推进了……”
她当然绕开了那些“不合法的内容”,秘密进行的博伽茹黑暗能量研究,托雷基亚已经离开前往博尔赫斯,以及她心中那套正在成形,与光之国根本认知相悖的理论。
希卡利侧头看着她,安静地听着,芹泽和也的面容在海风里显得有些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与猎手骑士剑的疯狂截然不同。
他一直看着她,目光复杂,看她流畅陈述时微微晃动的发梢,看她提及技术难点时下意识轻敲膝盖的手指,看她平静的侧脸下,那已然沉淀下领导者独有重量感的轮廓。
他的学生,在他缺席的漫长黑暗时光里,坚守着对他的承诺,独自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接过了他留下的重担,甚至走得比他预想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