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把人搬回了自己在凤凰巢基地的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里唯一能躺下一个人的平面,是那张两米长的合金实验台。
艾瑟拉盯着实验台看了三秒,台面擦得很亮,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边缘整齐排列着固定用的卡槽和管线接口。
……氛围有点奇怪。
她绝对没有要把人当素材解剖的意思……
她把芹泽和也扶到台边,让他靠坐着,黑衣男子完全失去意识,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呼吸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艾瑟拉熟练地解开对方黑色外套的纽扣,检查是否有明显外伤。
心率37次/分,远低于人类正常值,体温32.1摄氏度,像一具刚从冷藏库搬出来的躯体。
她深吸一口气,托住芹泽和也的肩膀和后膝,小心地将他放平在实验台上。
艾瑟拉直起身,看着躺在冷光下的身影,黑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艾瑟拉陷入了有些困惑的思考中。
被宇宙人附身的人类身体,还需要保暖吗?
理论上,如果附身者的能量场能维持基础代谢,体温调节可能已脱离常规生理机制。但猎手骑士剑现在的能量本身就很衰弱,万一真的失温……
实验台应该挺凉的,这里好像也找不到毯子或被子。
她脱下那件GUYS配发的白大褂,动作有点生硬地抖开,盖在芹泽和也身上。
盖好之后,她后退一步,看着这个画面:昏暗实验室,冷白灯光,合金实验台,昏迷的黑衣男子,身上盖着皱巴巴的白布。
“……不对,”艾瑟拉扶额,“更奇怪了。”
她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工作台,捕网手环的最后两轮测试还在等着她完成。
剩下这点操作用不了多少时间,等博伽茹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完成复仇之时。
梦比优斯找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艾、艾瑟拉?”他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几乎是踮着脚尖挪进来的,“这是……?”
“轻点声。”艾瑟拉头也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需要休息。虽然我不确定‘休息’对现在的他还有没有意义。”
梦比优斯凑到实验台边,俯身仔细看了看那张苍白的脸,轻声问:“这就是猎手骑士剑,也是……龙桑的队长?”
“嗯,身体是芹泽和也的,主导意识是猎手骑士剑,但芹泽和也的意识似乎还残留一点。”艾瑟拉转过身,手里拿着刚完成一轮测试的捕网手环,“相原龙已经回去了?”
梦比优斯点点头,说起相原龙回基地后发生的事。
战斗打完,他收到艾瑟拉的消息说去找猎手骑士剑,让他不用跟着一起,他理解地把空间留给艾瑟拉和她的老师,先行归队。
没想到相原龙也迟迟未归,GUYS队员们的联系也全无回音,等他终于浑身沙土和擦伤,眼睛通红地回到基地时,他一进门就抓住日比野未来问他的好朋友星渡绫莎和芹泽队长是什么关系?
梦比优斯一脸懵,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情况,看着相原龙近乎崩溃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迫水真吾来解围,推说是星渡绫莎以前也和GUYS日本分部合作过,认识芹泽队长,具体细节涉及保密条款。
这个回答显然说服不了相原龙,他焦躁不安地在基地里转来转去,面对队友地关心询问完全不领情,差点暴躁地和斑鸠乔治打起来。
梦比优斯找机会偷偷溜了过来,找艾瑟拉问发生了什么。
艾瑟拉简要地说明了碎石滩上发生的事,最后补充道:“如果猎手骑士剑的身体能恢复,说不定芹泽和也的意识也能回来。”
“我刚收到佐菲的奥特签名,”艾瑟拉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希冀,“奥特之母已经出发了,正在赶来地球的路上。”
“奥特之母!”梦比优斯立刻充满信心,“有她在一定没问题的!”
“嗯。”艾瑟拉点点头,“有她在,死了都能当场复活。”
说完她自己嘴角抽了一下:“……呃,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死。”
这句补充说得干巴巴的,梦比优斯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梦比优斯的表情又变得小心翼翼,他看看艾瑟拉,又看看昏迷的猎手骑士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艾瑟拉……”他小声问,“希卡利长官他……还记得你吗?”
“记得。”艾瑟拉走到实验台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月光从实验室高处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不仅记得,还因此,差一点当场剥离了阿柏星的冤魂。”
梦比优斯倒吸一口凉气:“哎!那岂不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艾瑟拉知道梦比优斯在想什么,直接打断了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手指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全息界面。
“没有‘师生情谊战胜诅咒’那种叙事,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轨探针采集的所有数据在面前展开,能量波形、相位干涉图谱、意识共振频率、还有刚才在现场记录到的、那短暂的“冤魂松动”瞬间的微观变化。
无数光点和曲线在空中交织,编织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模型。
“阿柏星的冤魂附身希卡利老师,并不是他们为了完成复仇执念,而找了一个强大的‘打手’或‘载体’。”
艾瑟拉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投向遥远星空中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光点。
“而是想给希卡利老师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那时,在阿柏星,亲眼目睹整颗星球被吞噬、所有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希卡利,内心已经是一片死寂。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留不住,他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执念和动力。
数据开始重组,模拟出当时的场景:蓝色的光之巨人跪在荒芜的大地上,周围是博伽茹吞噬后残留的、扭曲的时空疤痕。他的能量场波动呈现出一种近乎归零的平直,那是意识即将自我消散的征兆。
希卡利是阿柏星的朋友,阿柏星不想看到他们的朋友就这样死去。
他们想帮他,想给他什么,即使被吞噬殆尽的阿柏星,自己也已经一无所有。
他们剩下的,只有一份执念,所有生灵被吞噬时,共同诞生的、最原始最强烈的复仇执念。
所以,阿柏星把这份执念交给了希卡利,这不是诅咒,是馈赠。
是他们能给出的、唯一还能称之为“礼物”的东西。
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会让他堕入黑暗,成为复仇之鬼。”艾瑟拉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哪怕这份‘礼物’,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阿柏星的黑暗支撑着他,也在燃烧他。阿柏星希望,他在被彻底燃尽之前,能找到新的,属于他自己的、活下去的理由。”
她睁开眼,看向实验台上的人。
“所以刚才,见到我的那一刻,希卡利老师的回忆翻涌上来……阿柏星的黑暗力量,才会想要选择离开。”艾瑟拉声音出现了一丝罕见的颤抖,“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梦比优斯呆呆地站着,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阿柏星……”艾瑟拉喃喃自语,“希卡利老师说的没错,宇宙中再没有哪颗行星,能比得上它美丽的风景……”
艾瑟拉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在胸腔里翻滚的、灼热而刺痛的东西,被她强行压下去,压成某种更坚实、更冷硬的决心。
“我由衷地感谢阿柏星。”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清晰,“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走到实验台边,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盖在猎手骑士剑身上的白大褂衣角。
“帮助猎手骑士剑,亲手完成这场复仇。”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还给阿柏星的,最后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