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样本在相位场中缓慢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光幕上的数据静静流淌。
艾瑟拉看着托雷基亚，眼灯里的光芒稳定如恒星光核。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真正的思考，不是寻找托词，而是在审视自己内心那个或许从未被清晰勾勒的答案。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在已经将博伽茹力量解析到这个地步的视角，我恐怕无法忍受自己对这些规律现象一无所知。黑暗能量只是宇宙的另一种相位状态，而我作为科学家，有了解它的本能冲动。”
“但在当时……在那个我刚刚归来、一无所知的时刻……”
“——我不知道是否会遵循他的要求。也许我会尝试说服他，用数据，用模型，用所有我能想到的科学论证。”
“但如果他依然反对……”艾瑟拉摇了摇头，“那是个没有发生的分支，而历史没有‘如果’。”
托雷基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了然于心地笑了：“你会的，就像从前，你怕被希卡利阻止，就跑到我的研究室里偷偷进行库尔卡星的观测一样。”
他甚至比艾瑟拉自己更加相信这个答案。
因为她首先是个科学家。
然后才是光之国的奥特曼，希卡利的学生。
而科学家的首要职责，是看见真相。
艾瑟拉安静了几秒，然后笑着移开了视线。
“也许吧。”艾瑟拉走向操作台，重新调出“捕网手环”的设计图。
“未发生的选择就让它停留在‘未发生’吧。我们现在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比如，怎么让这些手环在实战中不干扰队友的通讯频段。”
“遵命，长官。”托雷基亚从善如流。
“但这个问题，就留给你来处理了。接下来，我要放假了。”艾瑟拉悠悠地说道，“我要陪赛罗去庆典玩，你对这种活动应该不感兴趣吧？”
“……”托雷基亚不是很情愿地答应下来，“是——艾瑟拉长官。”
“哎呀，我回来后，你要休假我肯定批准。”艾瑟拉拍了拍托雷基亚的肩膀，“轮休嘛。”
“唔，那就多谢了，长官。”托雷基亚真诚地回答，“祝您玩得开心。”
“多谢了，托雷基亚，你真是我最好的搭档。”艾瑟拉开始关闭自己的实验仪器。
“最好的搭档？”听她这么说，托雷基亚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比梦比优斯更好的那种？”
艾瑟拉愣了一下，然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哎呀，这不能比较的嘛，梦比优斯是梦比优斯，你是你。”
“我走了，假期结束后见。”她转身推开门。
托雷基亚略一点头，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回应。
直到实验室的门完全合拢，将艾瑟拉的身影隔绝在外，他依然站在原地，维持着姿势。
“搭档……么……”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词，像是在舌尖反复品尝某种陌生而珍贵的味道。
他转身走向观测窗。窗外，艾瑟拉的身影正在远处的悬浮步道上逐渐变小，她走得很稳很快，目标明确，就像她做所有事一样。
一千四百年前，他在试图刺探这个蓝族后辈是否会成为他潜在同类时，未曾料想未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艾瑟拉是他的镜子，映照出他并非“异常”，只是另一种可能性，是连接他孤立的哲学世界与可被分享的现实的桥梁。
她给予了他“思想共鸣”的体验，那种自己的所思所想被接住、被延伸、被拓展的纯粹喜悦。
让他在这片光明之地第一次被理解，也更加坚定走向无人理解之处。
所以有时候他会觉得——
托雷基亚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窗户，实验室的冷光在他浅蓝色的身躯上流淌。
最好的搭档，那还不够吧……
他应该有一个，靠得更近，更独特的位置才对。
这实在是一个，有些贪心的想法。
与托雷基亚不同，艾瑟拉从不是个吝啬于缔结情感链接的奥。
托雷基亚能看清，自己早就被她视为重要的友人。
她坚持理性，却也能用理性来解构感性，再用解构后的感性来丰富理性。
就像她上一秒能冷静分析她最敬重的老师是“相位兼容窗口暂时打开”，下一刻会真情实感地苦恼她一直关心的孩子考试不及格。
这还不够的话，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
庆典第一天，艾瑟拉准时出现在第三福利院门口。
比她到得更早的是梦比优斯，红银相间的战士站在等离子火花塔比平时更亮的光晕里，看到艾瑟拉时立刻朝她挥手。
“艾瑟拉！”梦比优斯快步走过来，“尤妮丝说赛罗已经准备好了，正在里面等我们。”
话音未落，福利院的门就滑开了，赛罗冲了出来。其他小奥也都三三两两结伴跑了出来准备去庆典玩，尤妮丝在他们身后叮嘱，要注意安全。
“艾瑟拉姐姐！梦比优斯哥哥！”赛罗兴冲冲跑到两人面前，眼灯亮闪闪的，头顶的头镖散发着更闪亮的光泽，“我们出发吗？”
艾瑟拉和梦比优斯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
赛罗开心地一手牵一个，艾瑟拉在左，梦比优斯在右，赛罗在中间，像个被精心护送的小王子。
从福利院到中央庆典广场的路上，已经能感受到节日的气氛。
街道两旁悬挂着全息彩带，空中漂浮着模拟星云的灯光投影，远处传来庆典主题曲的旋律，那是一首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歌谣，讲述着等离子火花塔建成的故事。
路上遇到了不少认识的奥，科技局的研究员、警备队队员还有奥特小学的老师等，看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的奥，无一例外都是先震惊，然后恍然大悟、点头微笑，祝他们玩得开心。
艾瑟拉：……？？
直到他们遇到露娜。
这位和艾瑟拉同期从奥特中学毕业、现在在银十字军工作的护士，正抱着一大袋刚买的庆典零食从街角转过来。她看到他们，整个奥僵在了原地。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
露娜发出一声惊叫，零食袋差点脱手。她冲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被艾瑟拉和梦比优斯牵着的赛罗，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