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层。陆珊瑚台地。
粉色的珊瑚礁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热风顺着深渊底下往上倒灌。烫的连呼吸都拉嗓子。
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台地高低错落的平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像搬家的蚂蚁。几万个冒险者。新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联合行动。各种颜色的战旗插在珊瑚礁上。被热风吹的哗啦啦直响。
台地最前沿的防线上。
一头体长十几米的历战风漂龙倒在血泊里。半个脑袋被削平了。蓝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还没等结冰。就被地表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烟。
诺亚踩在龙头上。甩掉太刀上的冰碴子和血水。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甲破了十几道口子。翻卷的皮肉往外渗着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太刀插回刀鞘。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层台地的本土怪物受了惊吓。成百上千的炫鸟和气球龙发了疯一样的冲击防线。这头历战风漂龙更是带着冰风暴直接砸进了人群。
要不是诺亚带着一帮不怕死的硬生生顶在最前面。拿命把这头霸主给填了。防线早就溃了。
现在。一切全安静了。
剩下的怪物全躲进了台地深处。连个影都没了。
巴伦光着膀子坐在后面的一台重炮履带上。手里夹着半根劣质卷烟。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诺亚。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小子。命挺大。历战风漂龙的冰吐息都没把你冻成冰棍。”巴伦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粗哑。
诺亚跳下龙头。走到旁边拿起一个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下巴流进胸口的伤痕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皮外伤。死不了。”诺亚把水壶扔给旁边的队友。“那头老畜生呢。怎么还没上来。”
“急着投胎?”巴伦把烟头按在发烫的炮管上碾灭。“底下温度已经爆表了。它肯定得上来透气。等会儿它露头的时候。你最好躲远点。别叫岩浆给化了。”
不远处。洛拉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她全副武装。贴身的黑色皮甲外面罩着一层防火的软鳞甲。腰里挂着两把短刀。手里捏着一块传讯水晶。
水晶里不停传出各处防线的汇报声。乱糟糟的。
“闭嘴。全给我按位置站好。”洛拉对着水晶吼了一句。直接掐断了通讯。
她走到巴伦跟前。踢了踢那门十米高的屠龙炮的履带。
“这大铁疙瘩没问题吧。”洛拉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巨大炮口。
“好得很。”巴伦拍了拍身后的钢铁外壳。发出沉闷的回音。“炮弹已经填进去了。绞索拉到了极限。只要我一拽绳子。保证给那老畜生开个大眼。”
洛拉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下方一层一层的平台。
有条不紊。
几百门重型大炮已经全部推到了预定位置。炮口齐刷刷的对准了深渊的出口。
几千个赤着膀子的壮汉站在大炮后面。手里死死攥着击发绳。手心里全是汗。
大炮后方。是两个百人规模的高阶法师团。
上百个穿着灰袍的法师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蓝色魔法阵正在缓缓运转。空气里的雷元素浓郁的快要滴出水来。时不时有细小的电弧在法师们的发丝间跳跃。发出刺啦的声响。
“法师团魔力回路已经连接完毕。”银月眷族的老头拄着法杖。走到洛拉身边。脸色白得吓人。“副会长。这阵法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要是没按住它......”
“按不住。大家一块死。”洛拉打断他的话。连个眼神都没给。
老头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吭声。
一切准备就绪。
剩下的。只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压抑。
死一样的压抑。
几万人的防线上。连个咳嗽声都没有。所有人全死死盯着台地尽头的那个深渊巨口。
热风越来越烫。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让人反胃。
天色慢慢从漆黑变成了灰白。
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珊瑚礁上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色。
巴伦靠在屠龙炮上。大拇指一下一下的刮着锤柄上的纹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埃里克。
埃里克双手握着巨剑。剑尖拄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旁边几个低级冒险者比他好不到哪去。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害怕了?”巴伦踹了埃里克一脚。
“老......老大。”埃里克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感觉......腿肚子抽筋了。”
巴伦没骂他。
因为他自己的手背上。青筋也蹦得老高。
对未知的恐惧。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反应。
没见过古龙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轰——
突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心脏。在地下狠狠跳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珊瑚台地猛的往上一抬。
几万人没站稳。倒了一大片。大炮的轮子在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了!!”
洛拉拔出腰间的双刀。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这声音在空旷的台地上回荡。把所有人的魂全给叫了回来。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深渊底下。原本灰黑色的雾气。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就像地狱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温度在三秒钟内飙升了十几度。防线最前面的几块粉色珊瑚礁。直接自燃了。冒出滚滚黑烟。
“全他妈站稳!!握紧手里的家伙!!”巴伦抓起重锤。跳上屠龙炮的底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冒着红光的深渊。
岩浆。
像瀑布一样的岩浆。从深渊的崖壁上倒冲了上来。
接着。
一双巨大的。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爪子。重重扒在了深渊的边缘。
咔嚓!!
几十米厚的珊瑚岩层直接被捏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进底下的岩浆湖里。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脑袋。缓缓从深渊里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其实是太小不容易看见)只有纵横交错的岩浆裂缝。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里疯狂流转。
它只是稍微抬了抬头。
整个第十一层的穹顶都好像被它顶住了一样。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从地下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山。
一座真正意义上。由黑曜石和沸腾岩浆组成的活火山。
背上那三个巨大的散热口。正疯狂往外喷吐着黑烟和火柱。每一次喷吐。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它站在那里。哪怕冒险者们站在高处的平台上。依然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它身上的岩浆顺着鳞片往下淌。滴在地上。直接把珊瑚台地烧出一个个深坑。
太大了。
大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手里的武器连给它剔牙都不配。
防线上。
死一样的寂静。
几万个冒险者。全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停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像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恐慌。
“这......这怎么打?”
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盔掉在旁边。满脸全是被吓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的!!”
“跑啊!!会死人的!!全都会死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疯狂蔓延。
后排的几十个冒险者直接扔了武器。转头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发出崩溃的惨叫。
前排的人也开始后退。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连几个负责拉击发绳的壮汉都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许退!!全他妈给我回到位置上去!!”
洛拉眼睛全红了。她猛的冲过去。一脚踹翻一个带头跑的冒险者。双刀直接压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割破了皮。血流了出来。
“谁敢再退一步。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洛拉的声音嘶哑。像一头护食的母豹子。
但没用。
人在极度恐惧下。根本听不进任何命令。溃散的趋势根本拉不住。
银月老头连法杖都拿不稳了。哆嗦着嘴唇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就在防线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道黑影突然跃上了最前方的珊瑚礁。
诺亚。
他站在最靠近熔山龙的地方。迎着扑面而来的岩浆热浪。
他没退。没发抖。
反而慢慢拔出了手里的太刀。
暗红色的气刃在刀锋上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看着那头庞大到让人绝望的古龙。
他转过头。看着后面乱作一团的冒险者。
“跑什么。这么大的靶子。闭着眼睛都打不偏。”
诺亚双手握紧刀柄。刀尖直指熔山龙。
“怕死的滚蛋。不怕死的。跟我上。”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台地最高处炸开。
巴伦光着膀子。站在屠龙炮的底座上。手里死死拽着那根粗壮的击发绳。
他一脚踹在炮管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回音。
“都他妈给老子把卵蛋捏紧了!!”
巴伦的咆哮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烧火棍吗!!”
他指着下方那排密密麻麻的重炮。
“老子在前面趟了三天的血路。把这些铁疙瘩拉上来。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的!!”
巴伦猛的转过身。直面那头正在缓慢移动的活火山。
“管它有多大。管它是龙还是神。”
巴伦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凶悍。
“只要它有血条。老子今天就把它轰成渣!!”
这声咆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埃里克愣住了。
他看着巴伦那宽阔的后背。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诺亚。
腿突然就不抖了。
他咬碎了牙。一把抓起地上的巨剑。重新站了起来。
“老大说得对。干它娘的!!”埃里克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这吼声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原本崩溃的冒险者们。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血丝。
退缩的人停下了脚步。
扔了武器的人重新把刀枪捡了起来。
拉击发绳的壮汉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绞住了绳子。
法师团的阵列里。蓝色的雷光重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恐慌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彻底压了下去。
洛拉看着重新稳住的防线。收起双刀。举起了手里的信号枪。
她死死盯着深渊出口。
那头庞大的熔山龙。已经完全爬上了台地。
它沉重的脚步踩在珊瑚礁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背上的三个散热口。正对准了他们所在的平台。
距离。不到一千米。
“法师团!!”
洛拉扣下扳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炸开。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