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没人敢喘气。
风吹过青石板。吹散了那团血雾。
烂牙光着身子站在坑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大的手掌。手背上暴突的血管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
一拳。那个平时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屑看他的精锐剑士,就这么成了一摊烂肉。碎骨头渣子甚至溅到了旁边几个冒险者的靴子上。没人敢弯腰去擦。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被硬生生掐断了。
巴伦最先动了。
他是个商人。商人只看价值,不看出身。哪怕前一秒这个人还是个在铁渣街翻垃圾的废物。
巴伦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大步走到坑边。刚才脸上的那种阴狠老辣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这位先生。”巴伦微微欠身,姿态放的很低,“只要您愿意,万铸商会副会长的位置是您的。
商会宝库里的东西您随便挑。
每个月十万金币。十个最顶级的药剂师二十四小时待命。”
条件开的让人头晕目眩。
周围那些眷族头目这才如梦初醒。
“我们给二十万!外加一套顶级附魔皮甲!”
“来我们这!驻地最好的大宅子直接归您!里面全给您配最干净的女人!”
疯狂。
刚才还想把烂牙抽筋扒皮的这群人,现在像发了情的公狗一样往前挤。生怕晚一步,这座金山就被别人抢走。
烂牙没动。他抬起眼皮,淡淡扫过这群人。
目光最后落到巴伦身上。
巴伦后背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巴伦会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烂牙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戏谑,“你以前。在这条街上。踹过我一脚呢。”
四周的叫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巴伦。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巴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他知道,在拥有绝对力量的霸主面前,装可怜或者死鸭子嘴硬都是找死。
巴伦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猛的转头,一把抽出旁边护卫腰间的精钢短刀。动作太快,护卫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刀刃直接扎进自己的右边大腿。直没至柄。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昂贵的丝绸裤子。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淌,滴答滴答的砸在青石板上。
巴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身子只是剧烈晃了晃,没有倒下。
他甚至还把刀柄往下压了压。
“那条腿。我赔了。”巴伦咬着牙,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加上万铸商会三成的干股。够不够?”
狠。
对自己下手比对别人还狠。
周围的头目们看得头皮发麻。这胖子能坐上万铸商会会长的位置,真不是靠运气。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人,绝对不能惹。
烂牙看着巴伦大腿上那个往外喷血的血窟窿。
他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想把这个胖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踩碎。但现在,看着这个对自己下狠手的商人,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快感。
权力的快感。
一句话。就能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己捅自己。
烂牙没去拔那把刀。他伸出沾满血迹的粗糙大手,拍了拍巴伦那张惨白的胖脸。
啪。啪。
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巴伦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烂牙手上的血污抹在自己脸上。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给我弄身衣服。”烂牙收回手,“要最好的。”
巴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条命保住了。
“明白。”巴伦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副会长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城里最好的裁缝给我绑过来!”
“慢着!”
人群外围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干瘦男人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腿肚子都在打转,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烂牙……烂牙是我们‘泥沼眷族’的人!他身上还有我们神明赐下的恩惠!没有神明大人点头,他退不出眷族!你们谁也带不走他!”
四周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各大眷族的头目们眉头全皱在一起。
这是地下城的铁律。恩惠绑定了冒险者的灵魂。神明不开口放人,冒险者就永远是那个眷族的狗。
干瘦男人见没人反驳,胆子肥了一点。他是泥沼眷族的管事。那个走广撒网路线的穷酸神明,平时一有钱就出去潇洒,全然不管他们的死活。现在眷族里出了个霸主潜能的怪物,这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金山。
“烂牙,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快饿死的时候,神明大人给了你恩惠!你现在发达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神明大人发话了,想走可以,拿一百万金币来赎身!”
管事狮子大开口。一百万金币。能把半个外城区买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烂牙眼底的凶光瞬间冒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狂暴的威压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管事身上。
管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你敢动我?你打死我,神明大人永远不会给你解开恩惠!你这辈子都得顶着泥沼眷族的名字!”
烂牙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最恨这种被死死捏住脖子的感觉。
就在这时。巴伦笑了。
大腿上还在流血,但他笑得像个看到肥羊的屠夫。
“一百万金币?”巴伦看都没看那个管事,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副会长。带人去一趟泥沼眷族的驻地。”
“告诉那位神明大人。万铸商会出两百万金币。外加内城区一套带独立花园的神殿。每年再给商会百分之一的干股供奉。”
巴伦盯着管事那张煞白的脸,声音猛的一沉。
“条件就这些。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烂牙爷身上的恩惠解除。如果不答应……”
巴伦咧开嘴,露出一个夹着血腥味的笑。
“我就花三百万金币。雇佣‘暗影’刺客团,把泥沼眷族从新城彻底抹平。连只老鼠都不留。”
管事吓得连滚带爬。裤裆里渗出一片水渍。疯了一样往外爬。
“我这就去说!这就去说!”
用钱砸。或者用钱买命。商人解决问题的手段,永远是最简单粗暴的。所谓的神明,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也得跪下算账。
烂牙看着巴伦。眼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怎么样?”巴伦转过头,姿态依旧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商会会长根本不是他,“衣服马上到。新城最好的红酒馆,已经清场了。您先去洗个澡,去去乏?”
烂牙扯起嘴角。
权力。金钱。力量。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
新城最豪华的红酒馆。顶层包厢。
这里以前只接待大眷族的核心成员,或者那些真正的大商人。连地板上都铺着从精灵之森运来的雪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这里被清空了。外面站着万铸商会最精锐的护卫。
烂牙靠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长袍。袍子根本遮不住他那身爆炸性的肌肉,胸膛半敞着,七彩的光晕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屋里很热。壁炉里的柴火烧的劈啪作响。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裙摆很长,拖在地毯上。布料薄的要命,走动间,白皙的大腿轮廓若隐若现。
她是‘温柔乡’的头牌。平时走在街上,连下巴都是抬着的。底层人多看她一眼,都会被护卫挖掉眼珠子。
烂牙认识她。
半个月前。他在铁渣街捡到一块成色不错的怪物骨头。想拿去换点黑面包。刚好撞见她的马车。
她当时坐在马车里,用那种看蛆虫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
护卫差点打断了烂牙的一条腿。
现在。她跪在沙发旁边。
白皙的手指捏着水晶酒壶。手腕不可控制的在抖。水晶杯碰撞托盘,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清澈的酒液倒进琉璃杯里。洒出来几滴。溅在她的裙摆上。
“爷……请用酒。”声音细的像蚊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烂牙没接酒杯。
他身子前倾。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女人。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新生长出来皮肤的大手。一把捏住女人的下巴。
力气很大。女人的下巴瞬间被捏的通红。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敢躲。
“以前不是嫌我臭吗。”烂牙盯着她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那股狂暴的男性荷尔蒙混杂着世纪浓汤的异香,直直的撞进女人的鼻腔。
女人的呼吸变得很乱。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白裙被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没……没有。”她眼眶红了。水雾在眼睛里打转。
“那是觉得我不配喝你倒的酒?”
“不……配的。您配。”
烂牙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划过修长的脖颈。停在那精致的锁骨上。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女人端着酒杯的手抖的更厉害了。酒水晃荡出来,顺着杯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酒洒了。”烂牙声音压的很低。
“我……我重新给您倒。”女人慌乱的想要收回手。
“不用。”
烂牙手指猛的用力。直接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女人惊呼一声。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扑进了烂牙怀里。
坚硬的肌肉撞的她生疼。
“洒了的东西,就得舔干净。”
烂牙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压。
女人半跪在地毯上。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指关节泛白。脸颊贴着烂牙粗壮的大腿。她闭上眼。屈辱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同时涌上来。包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烂牙靠回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曾经的垃圾。曾经被人打断腿的野狗。
现在。他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了。
…………
天黑了。新城却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铁渣街。
几个流浪汉围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怪物内脏。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们没吃。所有人都盯着街角那个漏风的破棚子。
那是烂牙以前住的地方。破烂的草席还在地上扔着。
“真他妈见鬼了。”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流浪汉狠狠吐了口唾沫,“昨天那孙子还跟我抢一块发霉的面包。今天,老子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了。”
“霸主潜能啊。懂不懂什么叫霸主?那是一巴掌能拍碎城墙的存在!”
“早知道。老子今天也跟着去巴隆群岛了。哪怕喝口洗脚水,也比在这翻垃圾强!”
嫉妒。疯狂的嫉妒。
这种情绪像毒药一样在整个新城的底层蔓延。
酒馆里更是彻底炸了锅。
大桶大桶的劣质麦酒被搬上桌。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酒杯。唾沫星子乱飞。
“一拳!就那么随便一拳!你们是没看见。苍岚旅团那个Lv4的副队长,连人带剑,直接成了一滩泥!”佣兵红着眼睛比划,“胸腔直接爆开!骨头渣子飞的满地都是!”
“我亲眼看见的!那肌肉,那气场。比地下城那头雌火龙还要恐怖!”
“什么狗屁贵族!什么狗屁天赋!在地下城,只要你敢拿命去赌,野狗也能变成龙!”
砰!
无数个酒杯重重的撞在一起。麦酒洒了一地。
“去地下城!明天老子就算死在里面,也要弄口高阶食材出来!”
狂热的情绪不需要任何掩饰。
烂牙的故事,就是一个最完美的春药。直接点燃了所有冒险者心里的那把火。
连夜。
新城的北门大开。
一队接一队的商团马车疯狂冲出城门。马鞭抽在马背上,留下血淋淋的印子。车轮滚滚,连路边的石头都被碾碎。
消息不能等。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各自的国家。
底层人通过地下城一跃登天。
这个消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认知。
不出半个月。整个大陆都会为之疯狂。
那些在领地里快要饿死的农夫。那些被剥夺了爵位的落魄骑士。那些在死囚牢里等死的暴徒。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涌向新城。
…………
地下城监控室。
游科靠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面前悬浮着巨大的监控光幕。
光幕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有红酒馆里烂牙那粗暴的动作。有酒馆里醉汉们狂热的嘶吼。有城门外连夜出城的商队。还有万铸商会大院里,正在被牧师疯狂治疗腿伤的巴伦。
也有泥沼眷族那个破旧的驻地里,那个穷酸神明捧着两百万金币的契约,笑得连哈喇子都流出来的画面。
游科看着画面里的巴伦和那个穷神,轻笑了一声。
“这胖子是个聪明人。比起面子,命和利益才是真的。至于神明?呵。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神明的恩惠也就是个可以交易的商品。”
他的目光又移到红酒馆的画面上。
“乍富的野狗。最容易被欲望吞噬。”
更重要的数据,在光幕的右上角疯狂跳动。
地下城活跃度。传送阵使用频率。新城人口流入预估。
全是刺眼的红色上升箭头。
游科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这叫什么来着。千金买马骨。”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什么资源枯竭区。什么冒险者停滞期。
不存在了。
一碗世纪浓汤。一个底层烂牙。直接把新城的格局砸了个稀巴烂。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以前这帮人进地下城,是为了活着。现在,他们是为了成为下一个烂牙。
游科调出巴隆群岛的生态控制面板。
经历了今天这一场折腾。冰牙龙的领地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那碗世纪浓汤也被喝了个底朝天。
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好好享受最后的安逸吧。”
游科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真正的地狱,还没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