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后世被整个世界永久命名为——「挑战之日」。
往后岁岁年年,每到这一天,世间都会举办盛大的祭奠与武斗庆典,纪念那场席卷全世界的浩劫,缅怀陨落的勇者,也庆贺所有活下来的人,挺过了神明降下的终极试炼。(也许)
当然,这些都是遥远的后话。
此刻风雨初歇,天光初亮,新城的重建工作在劫难落幕的第二天,便如火如荼地全面铺开。
倒塌的房屋被逐一清理碎石、重整地基;
积水淤堵的街道被逐条疏通、晾晒平整;
城墙纵横交错的裂隙,被沙袋、实木夹板与加固石材层层填补。
城外原野被连日暴雨泡得泥泞软烂,足足晾晒三日,地表才勉强硬化可行人。
重载马车碾过泥地,车轮极易深陷,往往需要四名壮汉在后合力推送,方能前行。
可整座新城无人懈怠。
民众、眷族、幸存冒险者全员上阵,搬运建材、修缮屋舍、夯实城墙、重整街巷。
所有人都在沉默且迅猛地劳作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笃定,一点点将破碎的家园,从废墟之中捞回、重塑。
日子缓缓推移,满目疮痍的废墟,渐渐被平整宽阔的新街取代。
崭新的木梁架起屋顶,坍塌的屋舍拔地而起,破损的城墙重新砌满坚石,此番修缮过后,墙体比往昔更加厚实坚固,足以抵御后续风雨与异兽侵扰。
地下城的封禁警戒也随之解除。
休整完毕的冒险者们再度踏入熟悉的层级,只是每一次迈步,都能清晰看见那场旷世大战留下的痕迹。
第六层的地貌已被永久改变:
高地的战场原貌从未被人为清理,地面遍布水火风雷交织的烙印;冥波龙冲刷出的深水沟壑、钢龙风刃切割出来的裂痕、银火龙劫炎灼出的焦黑凹坑、煌金雷劈凿的雷电裂隙。
每一处痕迹,都无声见证着那场四龙乱战的惨烈与凶险。
半个月后,新城集会大堂,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后总结会议正式召开。
除却城外定点值守、地下城警戒的必要值班人员,所有眷族成员以及各自的神明齐聚一堂。
长桌围成规整的环形,往日各存隔阂、互相制衡的各方势力,此刻却坐得无比紧密,紧绷的氛围里没有对峙与疏离,只剩历经共同劫难后的默契与凝重。
万铸商会的巴伦端坐主位。
他轻咳一声压下全场杂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全场死寂。
“通过全域超·传讯魔法联动,我们确认了一件颠覆以往认知的事实:七日暴雨狂风,从来不是新城与灰烬荒原的局部天灾。”
“这场试炼,覆盖了整片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再次为全球变暖做出贡献。
原本放松倚靠座椅的博伦坐直了身体,埃里克悬在桌面上的手指也停滞下来,莉娜皱起了眉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巴伦身上。
巴伦继续道出这震惊世界的真相:“这段时间,世界各地所有国度哪怕身处荒漠、海域、极境,无数生灵,都在风暴最盛的七日里,亲眼目睹了天际异象。
冥波龙与钢龙的巨型虚影,高悬于全世界的云层之上。”
“有人隔万里山海,望见水蓝色龙光横贯天穹;
有人在彼岸国土,看见灰白色风暴柱撕裂云霄;
有人身处无人荒漠,依旧能清晰窥见两大古龙对峙的虚影。
整个世界,同步承受着这场古龙动乱带来的天灾威压。”
“并且全世界的暴雨狂风,终止时间都是同步的——就在第六层四龙停战撤退、试炼落幕的那一刻。”
他微微停顿,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各地势力纷纷通过跨域传讯联络新城,追问这场天地异变的根源。
我毫无保留的同步了第六层完整的诱龙计划、全部参战人员履历、四龙乱战的全过程,以及最终巨兽尽数退去、试炼终结的结局。”
“得知全部真相后,全世界所有的势力,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环形长桌旁,众人目光交错,窃窃私语。
在此之前,那些势力和远方国度的民众都始终将地下城的凶险和新城的抗争,视作一场与己无关的远方纷争。
他们偏安一隅,安稳享乐,看着新城冒险者一次次浴血厮杀,只是当作酒后的一场谈资。
可这一次,世界性的天灾狠狠的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正应了那句老话:只有拳头真打在身上才知道疼。
他们终于彻底醒悟:天地试炼从不分地域、不分你我,距离从来都不是保命的界限。
地下城从来不是新城的私产,而是整片世界的制衡命脉。
新城冒险者在第六层赌上性命封堵的危机,是庇护全世界的屏障;他们此前漠视的厮杀,却是为整片世界扛下的灭顶之灾。
一旦四头顶级生物失控破层而出,覆灭的从来不是一座新城,而是整片世界。
“所以,他们的想法开始改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就是新城的那些特产也被他们视为珍宝,每次新城产出的东西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哄抢。
一套完整的缠蛙装备都可以成为一个小贵族的传家宝;治疗药剂成了他们家里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这仍旧有大把的人挥舞着金币购买,更远的地方甚之有钱都买不到。
以虽然眼红,但因为新城危险又遥远,他们不敢付出行动。如今,地下城天灾的力量将他们也波及进去,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而这也是我们新城民众生活条件这么好的原因:我们不缺钱。
在以前,虽然眼红这些收益,但因为新城危险又遥远,他们不敢付出行动。
如今,地下城天灾的力量将他们也波及进去,他们要开始行动了。”巴伦沉声总结,
“各地势力纷纷筹措战备人手、囤积应急物资、组建远征队伍,大批量人员正日夜兼程朝着新城赶来。”
“接下来半年,新城会涌入海量外来者,有各地顶尖冒险者、正规战力军团,也有从未接触过地下城、懵懂却渴求生机的普通平民。
属于地下城的全民时代,彻底来了。”
大堂内沉寂片刻,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讨论。
众人快速收敛心绪,着手商议后续事宜:外来人员接纳方案、城区临时安置区规划、入城管理制度、地下城探索新规、势力制衡细则。
无数繁杂的议题接踵而至,前路漫长。
会议持续到了入夜时分才算告一段落。
众人散去时,街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晚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从城外吹来。
诺亚和托伦并肩回到眷族驻地,肩头还带着白天搬砖留下的灰。
布琳达趴在厄罗琳背上睡着了,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
新城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远处铁匠铺重修炉子的敲打声,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的脉搏。
会议结束后芙洛拉没有回院子。
她站在议事堂侧门外的一棵枯槐下,手里攥着半杯果酒,望着夜空中那些逐渐亮起来的星辰。
她感受到了什么。
片刻后,她转身,推开了议事堂侧厅的门。
门里已经站了六个人。
所有神明的化身都还在,新旧老派都有,甚至包括一向沉默寡言的塔纳托格
(以防大家忘了,他是碎星者·塔纳托格
权柄:终结、审判、因果。
外貌:沉默的银发青年,灰色旅行装。
眷族:终末裁定,目前零成员。
最古老的神明,诞生于第一颗星辰熄灭的瞬间。)
芙洛拉把门关好,杯沿搁在窗台上,
“创世神传讯过来了。我收到了,你们应该也一样。”
奥里哈冈靠在墙边,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收到了。不止一条,是两条。”
两条。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弥米尔的面具上波纹流转,诺克蒂丝把身体往暗处缩了缩,桑格利亚指尖的血珠缓缓转动。
芙洛拉说道:“创世神说,挑战之日的风暴与试炼完成的不错,他决定让其他神系的神明也下场。
其他神系的神明,也要降临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组建眷族,和现存的眷族一起探索地下城。”
她停了停:“一派以摩拉克斯为首——岩神、武神、契约之神、金钱之神,坐镇群山,执掌金石契约与万民钱权。他的神系以厚重法则与古老契约着称。”
“另一派……以阿哈为首——欢愉之神。那一位从不端坐神座,向来行走在世间品味欢愉。”
温蒂妮皱了皱眉:“第二派听起来……不太可靠。”
“未必。”塔纳托格难得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最不可靠的,有时反而最出人意料。”
芙洛拉没有接话。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漫天的星星比往日密集了许多,像有人在远处点燃了无数灯火。
“新的神明要来了。”
“新的眷族会在新城落地生根,新的冒险者会涌入地下城。
挑战之日的劫难,只是这片大地为自己挣来的喘息之机。”
她微微侧过身,背后夜风把她的裙摆向前吹动。
“我们也该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