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交汇点,是一片被洪水淹没的高地。
暴雨冲刷了六天,原本开阔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浅水沼泽,水面上零星露出几块未被淹没的巨大树桩和岩石,是唯一可站立的落脚点。
科拉第一个从树冠层落下。
她浑身湿透,深蓝色的长袍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子从肩膀处断裂,露出下面被划伤的皮肉。
她落地时差点没站稳,但很快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身后。
莉娜紧随其后,鱼叉背在背上,手里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缰绳。
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有一道结痂的血痕。
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喘气。
科拉转身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漆黑的、已经被洪水吞没的水脉入口。水面无比平静,没有丝毫动静。
“它还在。”
莉娜点头,把断缰绳扔进水里。
紧接着是B组。
诺亚从高处跳落后已经站不起来了,依靠短剑插在身边来支撑起身体。
他的左臂护甲碎了大半,露出的前臂上有一道被风刃割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池侯(静默修会的斥候,真名池侯,lv4)跟在他身后,斗篷破破烂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轻甲。
他脸上多了三道平行的血痕,从左额延伸到右颊,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尖划过。
静默修会的斥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诺亚身侧,目光扫视周围环境。
埃里克是最后一个落下来的。
长枪满是裂痕,看样子怕是挥舞几下就会破碎的样子,那是钢龙风压在他武器上造成的伤害。
b组的主力·希尔在刚刚被风暴撕成碎片,飞舞的到处都是。
“钢龙还在后面。”埃里克说。(我把埃布里忘了,这里的埃里克就是埃布里,作者懒得去改名字)
“冥波龙也是。”科拉接话。
两支队伍在阵线上碰面,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诺亚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单手把左臂的伤口缠紧。
科拉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备用元素石攥在手里。
片刻后,C组从另一侧的高地现身。
博伦走在最前面,长刀扛在肩上,刀刃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
巴伦跟在他身后,附魔塔盾上满是战斗的痕迹。
马库斯、锻炉、阿瓦娜从后面依次走出,所有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三支队伍,出发时二十人,此刻站在这里的只剩十个人。
“完成了?”博伦说。
巴伦点头,看了一眼水中传来的持续震动,“它们要到了。”
众人开始后撤。
他们爬上中央那块最大最稳固的巨岩,站成一排,看着东西两个方向。
暴雨还在下,狂风还在刮,但此刻所有人的呼吸已经同步。
东侧的水面开始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升起。
水面拱起一个巨大的弧度,浑浊的水流从高处向四周倾泻,露出一个宽阔的、覆盖着发光纹路的脊背。
冥波龙浮出水面,暗蓝深青的身躯在雨幕中泛着脉冲式的荧光,头顶的分叉三角骨板亮着刺目的红光,四条触须在水中缓缓摆动。
它悬在水面上方,目光穿过雨幕扫视着这片陌生的高地。
同一时刻,西侧的天空暗了下来。
钢龙从暴风中俯冲而下。
银灰色的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天光,灰白色的风柱包裹着它的全身,翼尖划过空气时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它落在高地的另一端,四足踩入浅水,水流被风压推开数丈。
两只古龙同时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冥波龙停住了。
它头顶的红色腺体从刺目骤然转为暗红,触须收紧,全身的发光纹路从流动的蓝光转为闪烁的电光蓝。
它的脖颈微微后仰,注视着前方的钢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钢龙也停住了。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翼骨上的钢刺微微张开,全身的风铠瞬间凝聚成型——灰白色的风暴屏障将雨水和沙尘隔绝在外,只有头部和尾巴暴露在风铠之外。
它低头,银灰色的龙角向前倾斜,冷白的光在角尖凝聚。
它们在沉默中对视。
两只古龙,分别来自水与风的两大顶点,被强行牵引到了这片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领地。
科拉压低声音:“它们会不会打?”
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数息。然后——
冥波龙率先有了动静。
它缓缓向前移动了数丈,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追踪路线上的陌生生物。
它的触须朝着钢龙的方向探去,在水中划出一道细微的波纹。
钢龙后撤了半步。
它的风铠骤然加厚,发出警告般的低吼,翼骨上的钢刺又张开了一些。
冥波龙停住。将触须收回。
双方都没有动手,但空气在压缩,水在翻滚,风暴在它们的对峙间隙里发出尖啸。
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天然的敌意,只是还没有被点燃。
它们确实不想打。
被吸引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早就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各自的警觉性都在告诉它们事有蹊跷。
但是,在看到冥波龙/钢龙的瞬间,一股无名火在胸腔中升腾起来,没有任何来由,却烧得比什么都快。它们就是看对方不爽。不需要理由。
冥波龙的喉咙深处,红光重新亮起。
钢龙的头部,角尖的白光暴涨。
轰。
冥波龙喷出一股高压水柱,钢龙同时喷出一道灰白风炮。两道攻击在半空相撞,炸开漫天水雾,水与风撕裂交缠,将整片高地的雨幕撕碎重组。
诺亚站在巨岩边缘,看着那两头巨兽扭打在了一起。
冥波龙的水翼展开,覆盖住钢龙的侧面,钢龙双翼猛扇暴风四散。
水与风在高空中疯狂交缠撕咬,雨幕被撕裂,岩壁被轰碎,整片第六层高地在它们的厮杀中剧烈震颤。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