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各眷族的探索队伍陆续返回遗迹营地。
公会的登记处窗口再次排起了长队。每一支归来的队伍都在这里提交素材、汇报探索结果、记录新发现。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忙得满头大汗,羊皮纸用掉了一大卷。
焚天旅团提交了北线地形草图和炎尾龙详细战斗报告。那张羊皮纸上记录了炎尾龙的点火机制和应对策略,包括尾部挥发液分泌的持续时间和火焰衰减规律。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在登记处补充说,炎尾龙的尾巴不是武器而是点火器——打断它拖地摩擦的节奏就能阻止点火。这个信息比公会简报里所有关于炎尾龙的描述加起来都更实用。
万铸商会提交了干涸河床的地质报告、土砂龙泥壳的成分分析和沙海龙爪痕的精确测量数据。
假面剧团提交了草原过渡带的完整手绘地图。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在地图空白处画了一只盾突龙防御阵型的俯视图,旁边标注了一句“成年个体三只挡退炎尾龙——天然盾墙”。
这个发现引起了一个登记处工作人员的注意——他是公会后勤部的副部长,正在写一份关于驯化地下城草食种可能性的报告。他抄下了里德的草图,表示会向公会提出这个建议。
苍岚旅团提交了绿洲湖的水下生态记录和水晶鱼的详细分布图。莉娜(苍岚旅团团长)还额外标注了湖底矿脉坐标和缠蛙水下巢穴的精确位置。
暗影之纱的薇拉(暗影之纱团长)只提交了一行字:流沙地带沙海龙密度高于预期,建议将该区域危险等级上调。她带回来的那两片扇形鳞片已经送到了诺克蒂丝手中,没有作为公开情报提交。
明日探索任务:维持各自探索区域。额外通知:三天后,公会将召集各眷族精锐,组成联合讨伐队,目标——辟兽。各眷族团长请在明天日落前提交参加讨伐队的人员名单。
营地的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各眷族的营地里都在讨论同一件事——讨伐辟兽。那是第一层已知最强的单体怪物,强韧的身躯和锋利的獠牙是它最致命的武器,领地意识极强,行动范围广泛且攻击性高,
挑战它意味着伤亡,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不击败辟兽,就永远无法真正踏入这座地下城。
三天后。灰烬荒原。日出。
公会联合讨伐队在石质拱门前集结完毕。
五支眷族——焚天旅团、万铸商会、苍岚旅团、假面剧团、暗影之纱,各自派出了最精锐的成员。血月圣殿被安排在绿洲区驻守,作为后备支援和紧急撤退的接应点。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对此没有异议,只说了四个字:“死亡等着。”
格雷(焚天旅团团长)回头看了一眼这支由五个眷族拼凑出来的精锐队伍。三十多人,各怀各的本事,各有各的信仰。平时他们在营地里各干各的,彼此之间甚至偶有摩擦。但此刻,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出发。”他说。
辟兽洞穴位于天堑沙原最北端的岩山地深处。洞口隐匿在一片风蚀岩柱群中,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食草龙的粪便,没有炎尾龙的抓痕,甚至连分解者的灰白甲虫都看不到一只。这里是辟兽的领地,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格雷在洞口前方数十米处停下。洞口高约数米,宽约数米,洞穴深处一片漆黑,只有从穹顶人造太阳洒下来的光线照到洞口前几米的位置,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股浓郁的腥臊味从洞穴深处涌出来,混合着腐烂血肉和某种更强刺激性的气味
“它在里面。”格雷低声说。他的巨剑已经出鞘,剑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光。
然后洞穴深处响起了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让洞口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当辟兽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时,即使是最早有心理准备的格雷,也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辟兽是一种牙兽种大型怪物,以强韧的身体和锋利的獠牙着称。它的身躯比棕熊庞大得多,覆盖着粗糙厚重的灰褐色皮毛,皮毛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结实肌肉——不需要甲壳,肌肉本身就是它最好的铠甲。它的前肢异常发达,肩胛骨位置高高隆起两团肌肉群,爪子足以一掌拍断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据情报显示,辟兽甚至会抓取身边的小型怪物朝敌人投掷。巨口张开时露出一排弯曲的獠牙,齿缝间挂着上一次进食残留的血肉。它的眼睛极小,深陷在皮毛和皱褶之中,但鼻孔宽大,正在不停地翕动,捕捉着每一个冒险者的气味。
它闻到了缠蛙体液——那是里德他们涂在幻象诱饵上的。辟兽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右侧岩柱的方向。但它的嗅觉太强,即使被干扰,也没有完全忽略正面的人类。
“动手!”格雷吼道。
弓箭手的箭矢率先射出。三支浸过水晶鱼鳞粉的箭矢钉在辟兽的侧腹——箭尖刺入皮毛大约几厘米就停住了,但鱼鳞粉的感知干扰效果已经开始生效。辟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肢高高扬起,然后朝正面猛拍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举起塔盾正面扛住了这一掌。强化涂层发挥了作用——土砂龙泥壳纤维在冲击下产生了微小的弹性形变,将大部分力道分散到整个盾面。
但即便如此,巴德的整个人还是被拍得双脚陷进碎石地面半米深。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双手掌心的绷带下面渗出了新的血渍——烫伤还没好,又被冲击震裂了旧痂。
“侧面!”托兰带着两个轻装战士从左侧切入,长矛刺向辟兽的后腿关节。关节处的皮毛比躯干薄,矛尖刺入后辟兽的身体猛地一颤,转身一爪横扫。一名轻装战士闪避不及,被爪子正中胸口。皮甲瞬间碎裂,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岩柱上,脊椎折断的脆响在洞穴前回荡。他叫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是焚天旅团今天倒下的第一个牺牲者。他的身体软软地滑到地上,胸腔凹陷,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沫。
格雷没有时间哀悼。他趁辟兽攻击莱恩的间隙冲上去,巨剑狠狠劈在它前肢的肌肉群上。剑刃切入肌肉,但没有砍到骨头——辟兽的肌肉太厚了,厚到十几厘米的剑刃全部没入还碰不到骨骼。辟兽吃痛,反口咬向格雷。那一口如果咬实,即使穿着板甲也会被贯穿。但一道紫色的暗影在这一刻横插进来——薇拉从侧面掠出,暗影斗篷裹住了格雷,将他向后拖出咬合范围。辟兽的獠牙咬了个空,发出金属碰撞般的撞击声。
辟兽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咆哮着冲过来,前肢拍向巴伦的重装战士。那面新配发的强化塔盾扛住了第一击,但辟兽随即张开巨口咬住盾牌边缘,头一甩将整面盾牌连人带盾扔了出去。重装战士在碎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胳膊脱臼,盾牌脱手。辟兽顺势抓起了旁边一块半埋在沙中的岩石——比人头还大——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猛砸过去。岩石砸中了苍岚旅团的一名弓箭手。她叫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是莉娜手下最好的射手。她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岩石压在下面,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米拉!”莉娜咬紧牙关,鱼叉举过头顶冲向辟兽。她的队员们在侧面火力掩护——剩余的三名弓箭手齐射第二轮水晶鱼鳞箭,箭矢钉在辟兽头部周围,进一步干扰它的感知力。莉娜趁辟兽甩头驱赶箭矢的间隙,鱼叉刺入它前肢关节的同一个伤口——那是格雷之前砍出的剑伤,鱼叉沿着伤口边缘切入,刺穿了关节囊。
辟兽的右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朝前倾。但它没有倒下——它用左前肢撑住身体,巨口朝莉娜反咬过去。距离太近,莉娜来不及收叉闪避。就在獠牙即将咬合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
他不是来挡伤害的——他是来扔幻术的。他从侧面冲出来,惨白色笑脸面具正对着辟兽的小眼睛,面具上的螺旋纹路在辟兽视野中急速旋转放大,释放出一团混乱的气味幻象——不是用光,是用气味。幻术模拟出了另一个辟兽的气味,一个正在从侧面逼近的入侵雄性的气味,浓烈、挑衅,直接灌入辟兽宽大的鼻腔。辟兽的地盘意识被瞬间点燃,它将注意力从莉娜身上转移,朝气味的来源——侧面岩柱的方向——猛扑过去。
但它扑了个空。岩柱后面什么都没有。
趁这个转瞬即逝的间隙,托兰和巴伦同时从两侧发起攻击。托兰的长矛刺入辟兽左后腿关节,巴伦的战锤砸在同一个位置的侧面。关节囊从两个方向同时受力,终于在一声脆响中碎裂。辟兽的左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侧翻在地上。
它试图用前肢撑起身体继续战斗,但关节受伤让它无法发力。它的小眼睛在皮毛皱褶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宽大的鼻孔还在翕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敌人的气味。
格雷走上前。巨剑举过头顶。
“你是个好对手。”他低声说。
剑落。
辟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洞穴前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
格雷拔出剑,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莱恩的尸体靠在岩柱下,胸腔凹陷;米拉被岩石压在下面,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巴德双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那名脱臼的重装战士正咬着牙让巴伦给他复位关节。三十多人的讨伐队倒下了两个,伤了好几个。
他走到莱恩的尸体前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带他回营地。十次复活,他还会回来。但要让他记得——他是为了保护队友死的。这是荣耀。”
他又走到那堆岩石面前。几个焚天旅团的战士合力搬开岩石,露出了米拉的遗体。莉娜跪在旁边,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是苍岚旅团最好的射手,”莉娜的声音很低,但不抖,“她在水下闭气能超过好几十分钟,能在暴风雨中射中飞鱼的眼睛。她说她想看看第二层是什么样子。”
“她会看到的。”格雷站在她身后,“复活阵就在入口。她会醒过来的。然后她会带着这一次的战斗记忆,变得更强。”
托兰(焚天旅团副团长)带着几个队员进入洞穴深处。他找到了薇拉说的那个位置——洞穴最深处铺着一层干草和撕碎的食草龙皮毛,角落里散落着被啃食过的骨头。这是辟兽的窝,气味浓烈刺鼻。
他继续往洞穴更深处走去。薇拉说的通道在巢穴后方,紧贴着岩壁最深处。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裂缝,岩壁上凝结着淡蓝色的魔力结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裂缝宽度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一股湿润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与天堑沙原完全不同的气味——不是沙漠的干燥腥臊,是潮湿泥土和未知植物的清香。裂缝上方的岩壁上被人为刻下了一行古旧符文,字迹早已风蚀模糊,但勉强可以辨认出几个词:……通过此地者……踏入……第二层……
这是通往第二层的入口。辟兽守护的不是宝藏,是通道。
托兰在入口处刻下了明显的标记,然后原路返回洞口,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格雷。格雷站在辟兽的尸体旁,擦干剑刃上的血渍,然后抬头环顾所有仍然站着的队员。
“第二层入口已经确认。”他说,“回去休整。下一次出发,我们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