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村子,热得早。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端着盆,张婶拎着桶,两个人难得没吵架——因为张婶今天有心事。
“张婶,你这两天咋了?魂不守舍的。”赵婶把盆放在井台边,看着张婶。
张婶叹了口气,把水桶放在地上,蹲下来。“我……我好像怀了。”
赵婶的手停了一下。“怀了?怀了啥?”
“怀了孩子。”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那个两个月没来了,昨天去镇上卫生院查了,说是有了。”
赵婶瞪大眼睛。“你多大岁数了?四十好几了吧?”
“四十二。”张婶低下头,“我大闺女都上高中了,再来一个,我……”
刘婶端着粥碗从家里走出来,听见这话,差点把碗摔了。“张婶,你怀了?你男人知道吗?”
“还不知道。”张婶摇了摇头,“我还没敢跟他说。”
李婶也从家里探出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怀了就生呗!怕什么?”
“我怕丢人。”张婶的声音更低了,“这么大年纪了,生个孩子,别人笑话。”
赵婶一拍大腿。“笑话什么笑话?国家都鼓励生三胎了!你这才二胎,怕什么?”
刘婶却摇了摇头。“你得想清楚。带孩子累,你大闺女都上高中了,再来一个,从头熬。喂奶、换尿布、半夜哭、上学接送……你吃得消吗?”
张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搓着手指。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这些话。它想起港城那个失踪的研究员。她的父母,如果能再见到她,哪怕她生了孩子、哪怕她四十多岁、哪怕她过得不好,他们也会高兴。而张婶,肚子里有一个新生命,却在犹豫要不要留下它。一个想留留不住,一个能留不想留。
【积分+3,日常冲突采集。当前积分3871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出来。它蹲在井台边,听着女人们继续讨论。
“张婶,你男人啥态度?”李婶问。
“我还没跟他说。”张婶抬起头,“我怕他嫌丢人。”
“丢什么人?”赵婶嗓门大了,“他要是敢嫌丢人,你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说!”
刘婶叹了口气。“你别说气话。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我不是瞎掺和。”赵婶声音低了下来,“我是觉得,孩子来了就是缘分。不要,伤身体,也伤良心。”
张婶的眼眶红了。“我知道。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养不活他。我怕我老了,他还没长大。”
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李婶拍了拍张婶的手。“你回去跟你男人商量商量。他要是想要,你就生。他要是不要,你也别勉强自己。”
张婶点了点头,端起盆,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三个女人齐声应道。
苏炎蹲在井台边,看着张婶的背影。它想起港城那个失踪的研究员。她出门见网友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有没有想过,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874点。】
下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苏炎探头一看——小陈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进了村。
“苏记者!”小陈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局让我送资料来的。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苏炎接过公文包。“什么案子?”
“你看了就知道了。”小陈笑了笑,“王局说,这个案子挺让人揪心的。一个女研究员,见网友,失踪了。家里悬赏一百万找人。”
苏炎的手指紧了一下。一百万。那是多大的决心。
“小陈,进来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小陈调转车头,“王局说,让你好好写。也许有人看到文章,能提供线索。”
小陈骑着电动车走了。苏炎拿着公文包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打开包。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老陈写的一张便条。
“苏记者:这个案子还没有结。一个三十岁的女研究员,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聊了几个星期,约了线下见面。她一个人去了,然后就没了消息。手机最后定位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附近。父母从老家赶来,报了警,还悬赏一百万。但到现在,人还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写出来,也许有人见过她。”
苏炎翻开第一页。是失踪者的基本信息。
“林某,女,三十岁,港城大学研究员,博士学历,主修生物化学。父母在老家做小生意,家境殷实。林某性格内向,不擅社交,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在实验室。业余爱好是上网,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些网友。”
苏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三十岁,博士,研究员。她的人生,在外人看来,是成功的。高学历,好工作,家境不错。但她孤独。她不会社交,不会谈恋爱,只能在网上找人聊天。【积分+15,案件初始资料采集。当前积分3889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失踪经过。
“某年某月某日,林某与一名男网友约定在港城市区某咖啡馆见面。她当天下午五点半离开实验室,乘坐地铁前往约定地点。六点十五分,她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在等他。’之后便再无音讯。”
“当晚十点,室友发现林某未归,打电话无人接听。次日凌晨,室友报警。警方调取监控发现,林某六点二十分进入咖啡馆,七点十分与一名男子一同离开。男子年龄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黑色鸭舌帽,穿深色夹克,面部被遮挡。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向郊区方向。”
“当晚八点三十分,林某的手机信号在郊区一废弃厂房附近消失。此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六点十五分,她说“到了,在等他”。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不知道,那个“他”,不是来约会的,是来……做什么的?没有人知道。
【积分+10,失踪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899点。】
它翻开下一页,是家属的情况。
“林某的父母接到警方通知后,连夜从老家赶到港城。母亲哭得昏了过去,父亲一夜没合眼。他们在港城租了一间小旅馆,每天去街头举牌寻人。牌子上写着女儿的照片、身高、体重、失踪日期,还有一行大字:‘悬赏一百万元,寻找女儿。’”
“有记者采访林某的母亲。她说:‘我女儿从小听话,成绩好,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她只是不会交朋友。她太单纯了,以为网上的人都是好人。我们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们不该。’”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我们不该。”每一个失去孩子的父母,都会说这三个字。王寡妇说过,小柔的妈妈说过,佩佩的妈妈说过。他们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他们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积分+12,家属情感采集。当前积分391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