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的资料全部看完。
法医鉴定报告比它想象的更详细。
“死者为男性,年龄约三十五至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无法精确估算(腐败严重)。全身赤裸,无任何衣物、饰品、证件。尸体呈蜷缩状,四肢僵硬,关节处有明显压痕,与冰柜内部尺寸吻合。”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冰柜门关闭后,内部为密闭空间。死者清醒后挣扎消耗氧气,最终因缺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推断为冰柜被关闭后约四至六小时。”
“死者指甲内有大量木屑和金属碎屑,与冰柜门内侧的抓痕成分一致。指甲断裂多处,指尖皮肤磨损严重,显示死者在死前曾剧烈挣扎。”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黑暗中,一个人拼命抓门。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他还在抓。他喊救命,但冰柜是隔音的,没有人听见。他慢慢地,慢慢地,不动了。
【积分+15,法医细节采集。积分+5,心理冲击反思。】
它翻开下一页,是警方的调查记录。
“警方对三兄弟的住所进行了全面勘查。冰柜原来放置在阳台上,阳台与客厅之间有玻璃门隔开。邻居证实,三兄弟很少开阳台门,冰柜坏了之后更是无人问津。”
“冰柜内部提取到多枚指纹,但均已模糊不清,无法比对。冰柜外部及阳台区域未发现明显血迹或异常痕迹。死者身份无法确认——指纹库无匹配,DNA库无匹配,失踪人口库无匹配。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凭空出现。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人找他。他死在冰柜里,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
【积分+10,调查难点采集。】
它继续往下翻。老陈在笔记里写了很长一段关于“为何脱罪”的分析。
“苏记者:这个案子最让人憋屈的地方,就是三兄弟脱罪了。为什么?因为证据不足。”
“第一,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三兄弟与死者的死亡有关。冰柜是他们的,但尸体不是他们的。他们可以说‘不知道’。”
“第二,没有目击证人。死者是谁、怎么进入冰柜、什么时候死的,都没有人看见。”
“第三,没有作案动机。三兄弟与死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警方查了死者的身份,查不到。三兄弟的社交圈,也查不到交叉点。”
“第四,没有作案时间。死者死亡时间无法精确到具体哪一天。三兄弟那段时间的行踪无法锁定。”
“第五,疑罪从无。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就是他们干的’,也不行。”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疑罪从无。法律保护了可能无辜的人,但也可能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积分+20,脱罪原因分析。】
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
赵婶、张婶、刘婶都在。三个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有说有笑的。
“苏记者,你那公文包里装的啥?”赵婶眼尖,看见苏炎手里的文件。
“一个新案子。”苏炎蹲下来,“挺离奇的。”
“什么案子?说说!”张婶来了兴趣。
苏炎想了想,把案件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二手冰柜、二百块钱、裸尸、三兄弟脱罪。
井台边炸开了锅。
“二百块钱买个冰柜?便宜没好货!”赵婶一拍大腿。
“不是,重点是冰柜里有个人!”张婶瞪了她一眼,“你们说,那三兄弟能不知道?”
“肯定知道!”赵婶斩钉截铁,“冰柜是他们家的,尸体在里面,他们能不知道?”
刘婶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万一真是不知道呢?冰柜坏了,他们没打开过,收旧货的直接拉走了。”
“你信?”赵婶转过头,“刘婶,你心也太大了。冰柜坏了,你不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万一里面冻着肉呢?”
“就是。”张婶接话,“我家冰柜坏了,我肯定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不然化了淌一地水。”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三个女人“破案”,忍不住笑了。
【积分+5,村民八卦采集。】
赵婶越说越激动:“我看就是那三兄弟干的!把人杀了,塞冰柜里,想毁尸灭迹。结果冰柜坏了,他们干脆卖了!”
“那尸体怎么是裸的?”张婶问。
“脱了衣服好塞进去呗!”赵婶理直气壮。
刘婶又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把冰柜扔了?卖了二百块钱,还留个证据?”
“你傻啊,扔了容易被发现。卖了,冰柜到了别人手里,就赖不到他们头上了。”赵婶的分析居然有几分道理。
张婶想了想。“那死者是谁?为什么没人找他?”
“可能是外地人,可能是流浪汉。”刘婶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没人找他,说明他没有家人,或者家人不知道他死了。”
井台边安静了几秒。赵婶叹了口气。“可怜。死在冰柜里,被人卖了二百块钱。”苏炎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赵婶她们的“推理”虽然粗糙,但有一句话说对了——死者可怜。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没有人找他,他死了,被当成废品卖了。
【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
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王局长又给你带了一个新案子。冰柜里发现一个人。”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没人认领?”
苏炎叫了一声。杨先富叹了口气。“可怜。连名字都没有。”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那个人在冰柜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害怕”。
杨先富闭上眼睛。“一定很害怕。黑漆漆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
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开始写这个案子。
它写道:“一个收旧货的人,花二百块钱买了一个二手冰柜。他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打开冰柜,里面是一个人。一个赤裸的男人,蜷缩着,已经死了很久。”
“冰柜是从三兄弟家回收的。三兄弟说不知道。警察查了很久,没有证据。三兄弟脱罪了。”
“死者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塞进冰柜里?没有人知道。”
“他死在黑暗里,被当成废品卖了二百块钱。”
苏炎写完这一段,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3580点。本章累计:+2+15+8+10+10+15+5+10+20+5+5 = 约+105点,起始3475点,得3580点。】
它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