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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十七年的守望(2)

    隔壁刘家庄果然很近。苏炎飞了一刻钟就到了。

    刘家庄比它待的村子大一点,也破一点。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上拴着几头牛,牛粪味儿混着泥土味儿。几只鸡在树下刨食,看见麻雀落下来,警惕地抬起头。

    苏炎落在大槐树上,观察着四周。

    村东头有一栋两层小楼,看起来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些。但墙上没有刷白灰,裸露着红砖,像是盖了一半就停了的。楼下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去年的干果子。

    “宿主,根据村民八卦,那就是刘桂芳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往那栋楼飞去。

    楼下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一个中年妇女,两个老人。

    “……桂芳嫂子,你家老二啥时候回来?”一个中年妇女问。

    “快了,说这周末。”一个女人回答。声音很温和,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苏炎落在院墙外的柿子树上,仔细看那个女人。

    她就是刘桂芳。

    五十多岁,瘦瘦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亮,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着。

    “老二现在在哪儿?”另一个老人问。

    “在新疆。他哥在那儿包了个工程,他去帮忙。”刘桂芳说。

    “你家老二当年可苦了,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帮你做钉子。”老人叹气。

    “是啊。”刘桂芳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他那时候才十三四岁,手都冻烂了,还站在机器前做铆钉。我回来一看,他手上全是裂口,血糊糊的。他看见我,哇哇大哭,说妈,我也要上学。”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十三四岁。

    手冻烂了。

    血糊糊的。

    哇哇大哭。

    “那时候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刘桂芳说着,声音有点抖,“我抱着他哭,说儿啊,妈对不起你。可他后来不哭了,擦擦眼泪,说妈,你去吧,我不上学了,帮你。”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那个孩子,擦擦眼泪,说不上了,帮你。

    积分+4。

    “现在老二也出息了。”中年妇女说。

    “是啊。”刘桂芳脸上露出笑容,“他哥后来供他学技术,他学了电焊,考了证。现在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苏炎看着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

    它想起那些案子里的凶手。他们的脸上从来没有这种笑。

    从刘桂芳家出来,苏炎又去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

    “……桂芳那孩子,真是争气。”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说。

    “谁说不是呢。五个孩子,四个考上大学,一个还当了警察。”

    “她家老大是学法律的吧?”

    “对,在县公安局工作。老二虽然没上大学,现在也混得不错。老三在省城教书,老四在县医院当护士,老小还在读研究生。”

    苏炎愣住了。

    五个孩子,全有了出息。

    “她当年多苦啊。”另一个老人说,手里拿着烟袋,“丈夫死了,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还要追凶。有一回她出去找人,孩子放在亲戚家,回来的时候,最小的都不认识她了。那孩子躲在亲戚身后,不敢出来,她哭了半天。”

    苏炎沉默了。最小的孩子,不认识妈妈了。

    “她追凶那十几年,我看着她头发一点点白的。”戴草帽的老头说。

    “可她还是追下来了。”

    几个人沉默了。

    “她跟她丈夫感情好着呢。”一个老太太忽然说,“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对她是真好。民办教师工资低,可他省吃俭用,给她买布做新衣裳。有一回她去赶集,他骑着自行车送她,二十多里路,送去了再接回来。”

    “我记得。”另一个老人接话,“有一年她生病,他背着她走十几里山路去医院。那时候山路不好走,他愣是一步没歇。”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积分+5。

    “她丈夫是怎么死的?”有人问。

    “唉。”戴草帽的老头叹气,“1998年大年初三,跟同村几个人发生争执,被打死了。那五个人当天晚上就跑了。”

    “大年初三,好好的日子。”

    “可不是嘛。她那天还等他回来吃饺子呢。”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等他回来吃饺子。没等回来。

    下午,苏炎又去了刘桂芳家。

    她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摞书。

    苏炎变成一只壁虎,趴在院墙的葡萄架上,仔细看。

    那些书是《刑法学》《侦查学》《公安基础知识》《刑事诉讼法》《证据学教程》。书页都翻旧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有多次翻开的折痕。

    刘桂芳拿着一本《刑法学》,正在认真看。她看得慢,有时候一页要看很久,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她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苏炎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农村妇女,自学法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井台边的八卦,刘桂芳为了追凶,自学了法律和侦查知识。她靠这些知识,从电话号码里找到凶手线索。她学了好几年,把刑法学得滚瓜烂熟。”

    苏炎的羽毛炸了。

    自学法律。

    从电话里找线索。

    这得是什么样的毅力?

    积分+6。

    傍晚,一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来到刘桂芳家。

    苏炎认出他——是村里人说的老二。

    老二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还有老茧。他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妈,我回来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喜悦。

    刘桂芳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二放下东西,看着母亲。

    “妈,你又看那些书?”

    “嗯,没事翻翻。”刘桂芳说,把书合上。

    “妈,你都六十了,别那么累了。”

    “不累。”刘桂芳摇摇头,“习惯了。这些年要不是学这些,也抓不到那些人。”

    老二沉默了。

    “妈,”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下来,“当年我不怪你。”

    刘桂芳愣住了。

    “我知道你没办法。”老二说,“咱家就那个条件,我哥要上学,弟弟妹妹要上学,你要追凶。总要有人牺牲。”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总要有人牺牲。他牺牲了自己。

    “你那时候才十三四岁,手上全是冻疮。”刘桂芳眼眶红了。

    “现在不是好了嘛。”老二笑了笑,伸出手,“你看,都好了。”

    刘桂芳握着儿子的手,看了又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但确实没有冻疮了。

    “我哥后来供我学技术,我也考了学历。咱家现在多好,你该享福了。”老二说。

    刘桂芳点点头。

    “等过两年,我带你出去旅游。”老二说,“去新疆,看看我当年差点找到凶手的地方。”

    刘桂芳笑了。那笑容很深,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苏炎趴在葡萄架上,看着这一幕。

    积分+5。